“滿囤叔,還有一件事。”
“你說。”
“您得在村裡找幾個靠得住的人,把農場的事管起來。要跟您一心一意、嘴嚴、辦事穩當的。鐵柱哥算一個。另外再物色兩三個,最好是年輕人,能學技術的。”
楊滿囤點了點頭:“人我有數。”
“還有。”楊平安的聲音放低了,“村裡幹部裡頭,如果有跟您不是一條心的,或者立場不穩的,您得早點想辦法。農場的事,必須跟咱一條心的人用著才放心。那些下放來的同志,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養精蓄銳。”
楊滿囤的眼神沉了下來。他重新裝了一鍋煙絲,劃火柴點上,吸了一口。這回他吸得很慢,煙霧從鼻孔裡一縷一縷地溢位來,在他臉前凝成一團。
“這個你放心。大隊班子的事,我心裡有本賬。該清的清,該調的調。等農場正式辦起來,我讓鐵柱專門負責這一塊,外人插不進手。”
楊平安點頭:“有什麼困難,您直接找我。需要裝置,我跟廠裡協調。需要資金,我想辦法。有人找麻煩,您也跟我說。一切有我兜底。”
楊滿囤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菸袋從嘴裡拿下來,在桌上磕了磕。菸灰落在桌面上,他用手指一抹。
“平安,你長大了。”他的聲音有點啞,頓了頓,“楊家峪村的未來就交給你了。”
楊平安點頭:“滿囤叔,謝謝您的支援和信任,我一定會帶著村裡人過上好日子。”
楊滿囤沒再說什麼。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院子外頭那片灰濛濛的村莊。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裡升起來,在暮色裡散成淡藍色的一片。
“平安,你說這世道,什麼時候能好起來?”
楊平安站在他身邊,也看著那片炊煙。
“會好起來的。總有一天會好起來的。”
楊滿囤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夕陽西斜的時候,楊平安帶著王若雪告別了楊滿囤。車子駛出楊家峪村,王若雪坐在副駕駛上,手裡又拿著那張結婚證在看。她的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摩挲著,摩挲過那個紅印,摩挲過那並排寫在一起的兩個名字。
“平安哥。”
“嗯?”
“你今天跟滿囤叔說的那些。”她側過頭看著他,眼睛裡亮亮的,“我支援你去做。”
楊平安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小小的,暖暖的,在他掌心裡安安靜靜地躺著。
車子在暮色裡往前開。遠處的青山連綿起伏,夕陽把山頂染成一層淡淡的金色。路兩邊是返青的麥田。
王若雪把結婚證小心翼翼地收進挎包裡,扣上釦子,又拍了拍,確認它穩穩當當地躺在裡頭。然後她把手伸過來,重新握住了楊平安的手。
“回家。”她說。
楊平安踩下油門。車子在鄉間土路上揚起一縷細細的塵土,往縣城的方向駛去。夕陽在他們身後沉下去,把天邊燒成一片橘紅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