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安接過藥瓶放進兜裡,沒有拒絕,也沒有笑她小題大做,一件一件全收了。
王若雪又往包裡塞了兩條毛巾、一管牙膏和一把牙刷。塞完了往後退一步上下打量他,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又從衣櫃裡翻出一條深灰色圍巾。“這個也帶上,晚上降溫。”
楊平安低頭看著她。“我是出差去辦事,不是去北極。”
“辦事也得穿暖和了。”她把圍巾仔細疊好,幫他塞進包裡。
就這樣一直磨蹭到下午四點多。院門外的梧桐樹影已經斜到了臺階上,陽光從正午的刺目白變成了傍晚的暖橘色。王若雪攥著他的衣角,才戀戀不捨地把他送到院門口。
“你說好的,最多三天。”
“最多三天。”
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輕輕親了一下,退後一步,兩隻手背在身後,衝他笑了笑。那笑容跟平時不太一樣,嘴角雖然彎著,眼裡卻全是不捨。然後她轉身進了院子,把門輕輕關上。
楊平安站在門口,從兜裡掏出車鑰匙。院門另一側忽然又傳來王若雪的聲音,隔著一扇門板,悶悶的,像是把臉貼在門板上說的。
“平安哥,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楊平安把手按在門板上,掌心貼著木板的紋理。“知道了。快回去吧。”
門裡安靜了幾秒,隨後傳來拖鞋趿拉地面的聲音,越來越遠。
他提起王若雪給他準備好的那一大包行李,上了停在門口的越野車,發動,緩緩駛出省軍區大院。
車子沿著主幹道往南開,出了鬧市區,拐進一條僻靜的土路。
兩邊是長長的圍牆,沒有店鋪也沒有人家,只有幾棵老槐樹,樹幹上釘著的舊標語牌被太陽曬得褪了色,鐵皮邊角捲翹起來,風一吹便嗡嗡地響。
確認前後無人,他踩下剎車熄了火,連人帶車閃進了空間。
再出來時,又變成了昨天下午混進物資局的那副模樣。灰撲撲的舊工裝,軟塌塌的藍布帽,袖口磨出的毛邊稀稀拉拉。他把手往褲兜裡一插,沿著土路朝物資局的方向走去。
到物資局門口時,正好是下班時分。
鐵柵欄門大敞著,下班的人潮從辦公樓裡湧出來,推腳踏車的、夾公文包的、提著鋁飯盒的,腳踏車鈴鐺聲和人聲攪和在一起,跟昨天是同一盤磁帶在重放。
他混進物資局,剛拐過辦公樓,就看見後面的院子比昨天熱鬧了不少。
幾輛卡車停在庫房門口,車廂上蓋著油氈布,布角被風掀起又落下,一掀一掀的。
司機蹲在車輪旁抽菸,菸頭在暮色裡一明一滅,菸灰積了老長也不見彈落。
幾個穿藍布工裝的裝卸工靠著牆根,蹲在木箱上,手裡都夾著煙,煙霧在頭頂上飄散開來,混著倉庫裡飄出的木箱味和淡淡的機油味。
有個裝卸工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了碾,碾完又摸出一根點上了。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趁一個保衛幹事從拐角巡邏過來之前,迅速閃進了空間。
找了個地方坐下來,目光緊盯著空間外面的院子。
有人在搬東西,有人在低聲交談。他不動聲色地等著,等那些人正式開始裝車,等他們把那些“金貴玩意兒”一件一件搬進車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