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好幾天,從省城一路奔回來,身上裹著臘月的寒氣和疲憊,可在看見她的一瞬間,那些東西全被他遺忘在了角落裡。他想著想著,就笑出了聲。
王若雪聽見動靜轉過頭來,看見是他靠在門框上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裡那光就亮了,跟外頭臘月的日頭不一樣,是暖的、是活的、是藏都藏不住的。
然後她臉上那亮光就變了。眉頭微微皺起來,鼻翼輕輕翕動了一下,隨即露出一臉嫌棄的表情。
“你還記得回來啊?”她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身上一股子煙味,別靠過來,燻著兩個孩子。”
楊平安往前邁的步子就這麼卡在了半道。
他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確實是一股子煙味混著臘月裡在外頭跑了一整夜的寒氣,他自己聞著都夠嗆。
可他抬起頭來,看見王若雪嘴上說著嫌棄的話,眼睛裡卻分明映著他的影子,亮晶晶的,像盛了兩汪化開的春水。
他故意又往前邁了半步:“以前你可不這樣。看見我回來,都會主動投懷送抱。”
王若雪往後仰了仰身子,抬手擋在他胸口:“此一時彼一時。你渾身臭烘烘的,哪有我們團團圓圓香。”
說著低頭湊近炕上兩個小娃,裝模作樣地吸了吸鼻子,一副“吸娃續命”的陶醉表情。
炕上兩個小糰子裹在碎花棉被裡,睡得正香。
左邊是哥哥團團,右手攥著小拳頭舉在耳邊,嘴巴微微張著,偶爾咂一下。
右邊是妹妹圓圓,兩條小短手攤開放臉側,睡姿比她哥豪放多了,一隻小腳已經把被子蹬開了一半,露出穿著紅襪子的胖腳丫。
楊平安低頭看著這兩個小東西,心口那塊地方軟得跟剛出鍋的棗泥糕似的。他伸出手想去摸摸團團那張小臉,指尖伸到一半,被王若雪一巴掌拍了回來。
“別碰。你手涼。”
楊平安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被拍回來的手:“我揣懷裡焐一會兒再碰。”
“焐熱了也不行。”王若雪把團團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把圓圓那條蹬出來的小短腿塞了回去,“你身上都是外頭的寒氣。”
楊平安乾脆往炕沿上一坐,雙手把她圈進懷裡:“孩子不讓碰,我碰碰孩子他娘總行了吧?”
王若雪被他攏在懷裡,外頭那件棉襖確實帶著臘月裡跑了一路的涼氣,隔著衣裳都能覺出那股寒意來。
她縮了縮脖子想躲:“你身上都是涼的,別挨著我。”
楊平安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身皺巴巴的衣裳,又看了看懷裡養得白白嫩嫩的媳婦。
這女人生完孩子之後,氣色比懷孕前還好,臉頰紅潤潤的,似臘月裡枝頭上掛著的那顆紅果子。他嚥了口口水,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自從懷孕後期,兩個人就沒再過過夫妻生活。
眼下她坐在他懷裡,腰身比從前豐腴了些,該瘦的地方一分沒多,該圓潤的地方一分沒少。
楊平安腦子裡的理智正在激烈交戰,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三分無奈七分委屈:
“我出門累死累活好幾天,回來不光閨女兒子不讓碰,現在連你都碰不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