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雪坐在女人那桌,碗裡是雞湯和幾片青菜,吃得慢條斯理。
她嘴角掛著得體的笑,跟錢副市長老伴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可目光總是不經意地往對面飄一下。
劉衛紅碗裡的飯沒怎麼動,筷子夾著一塊春捲在碟子裡轉了半天也沒咬一口,眼睛倒是時不時往男人那桌看,落點恰好在楊平安的肩膀和側臉上。
王若雪收回目光,低頭喝了一口湯。放下碗的時候,手指在碗沿上多停了兩秒。
孫氏眼尖,看出兒媳婦生氣,趕緊給劉衛紅夾菜,順便拉回她的視線:“別客氣,喜歡吃什麼自己夾。”
劉衛紅這才回過神,點點頭說了聲“謝謝大娘”。
孫氏眼角餘光掃到兒媳婦那副看似平靜、實則眼底已經起了小風浪的模樣,心下了然,又跟劉衛紅把話題岔到她過年蒸的棗花饃上去了。
旁邊的楊春燕和楊秋月都照顧懷裡的小兒子沒注意王若雪的臉色,坐在王若雪旁邊的楊夏荷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的手,壓低聲音說:
“弟妹,你別往心裡去,那姑娘可能就是看咱家平安長得好看,多看了兩眼。”
王若雪看了楊夏荷一眼,嘴角彎了彎,像在說“沒事”。
可她心裡那罈子醋已經晃盪起來了。
這個劉衛紅賊心不死,當初託人上門提親不算,現在又帶著爹媽上門來拜年,看自己男人楊平安的眼神,像要把他整個人揉進眼窩裡,藏都藏不住。
王若雪是過來人,太熟悉那種眼神了。她從十五歲在文工團門口第一次見到楊平安以後,那麼多年用的就是這種眼神看他。
她把面前那碗湯喝了個精光,放下碗筷,起身衝桌上的人所有人都笑了笑:“我吃飽了,先回房看孩子去。”
她起身離開的時候,楊平安正端著酒杯跟錢副市長碰杯。
餘光看見媳婦站起來往外走,雖然背影利落乾脆,步子不急不緩,可他就是覺得那背影裡透著一股“你等著”的勁兒。
他心裡咯噔一下,把酒杯擱下,跟錢副市長和劉縣長告了罪:“我出去看看,倆孩子可能醒了。”然後快步跟了出去。
從客廳出來到西邊他自己那三間房的廊道不算長,楊平安追到一半就看見王若雪已經推開門進去了。
他趕緊加快腳步跟進去,又輕輕掩上門。
屋裡亮著昏黃的燈,炕上兩個小糰子並排睡著,元寶和雪豹一左一右趴在炕邊,聽見有人進來同時抬起頭,見是王若雪和楊平安前後腳進門,又把腦袋擱回了前爪上。
王若雪背對著門站在炕邊,低頭看了看兩個孩子的睡容,伸手掖了掖圓圓的被角,動作又輕又穩。
楊平安走過去,伸手想拉她的手。
王若雪往旁邊讓了一步,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那一避動作不大,甚至可以說像是剛好往旁邊挪了下,可楊平安的手落了空,懸在半空中停了一秒。
“若雪。”他壓低聲音,又往前邁了半步,“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王若雪轉過身來,聲音也壓得很低,怕吵醒孩子,但語氣裡的溫度比外面臘月的風還低,“解釋那姑娘看你的時候眼神是怎麼黏在你身上的?還是解釋她一共看了你多少眼?我沒瞎,我看得見。”
楊平安心裡叫苦,趕緊舉起兩隻手做投降狀:“她就是個來拜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