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豹也把前爪從眼睛上拿開,換了個姿勢趴好,兩隻耳朵豎著,聽外頭院子裡傳來孩子們的嬉鬧聲和堂屋裡大人們的談笑聲混在一起。
第二天天還沒大亮,東邊的天際剛泛起一層魚肚白,院子裡就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先出來的是住在最東邊那三間房裡的楊大河,他穿了件寬鬆的舊練功服,開啟院門,出去往大院裡的晨練場上一站,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開始活動手腕腳踝。
緊接著是住在最西邊房裡的楊平安,把舊棉襖袖口捲到小臂,往他爹楊大河旁邊一站,站定的位置跟他爹隔了一個人的距離,父子倆默契十足。
然後是前排住的三個女婿也陸續開門出來。王建國出來得最早,站在自己的小院門口等兩個連襟一起,看到沈向西開門過來,他搓手哈了口氣,嘴裡抱怨著:“今天早晨比昨天還冷。”
沈向西接了一句:“練一套拳下來就暖和了。”
高和平走在最後頭,棉襖釦子一絲不苟,站定後打了個哈欠,被王建國瞥了一眼。
高和平有點不好意思地解釋了一句:“昨天睡得有點晚,差點沒起來。”
沈向西接了一句:“晚上悠著點折騰,那動靜大得隔著一個院子都聽得清清楚楚。你二姐月份大了,睡眠本來就不好!”
王建國被他這話給逗笑了:“你自己素著,還不讓別人吃肉了?”
沈向西瞪了王建國一眼:“你還好意思說,你那邊的動靜鬧的比和平院子裡還大。”
王建國對這個好兄弟加老戰友、頂頭上司的毒舌早就免疫了。他齜牙一笑,氣死人不償命地說:“你這是羨慕我們倆體力好。”
沈向西瞪了他一眼:“既然你體力這麼好,那一會兒回部隊加練五公里。”
王建國一聽他這話是公報私仇、以權壓人,趕緊賠著笑臉求饒:“開個玩笑,你別當真,以後我晚上注意點。”
沈向西看他認錯態度還算可以,說了一句“下不為例”,帶頭去了晨練場。
高和平看大姐夫在二姐夫面前這伏低做小的模樣,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王建國瞪了他一眼:“你小子還有臉笑,這還不都是你惹出來的事!我這個團長不敢收拾他這個大旅長,收拾你這個少校廠長應該還不在話下。”
高和平趕緊道歉:“大姐夫,您消消氣,都是我的錯。”
王建國“哼”了一聲也去了晨練場,高和平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邊繼續伏低做小,拍馬屁。
五個男孩子從房間魚貫而出。
安安打頭,軍軍緊跟,後面是懷安、星星和寶寶。
花花揉著眼睛從楊冬梅原先住的那間房裡出來,一邊往外走一邊打哈欠,哈欠打到一半就憋回去了。
因為她看見四個哥哥和寶寶已經在練功場上站好了,兩腳分開與肩同寬,雙手慢慢抬起,擺出起手式。
她趕緊甩了甩腦袋上那幾根翹起來的碎頭髮,小跑著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楊大河站在最前面,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起式——”
院子裡老少三代一共十一個人,同時動了起來。
動作整齊劃一,抬臂、轉腰、弓步、推掌。
高矮胖瘦參差不齊,可那股精氣神兒卻像一根線上串起來的珠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