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真和尚面如靜水,終究沒有再活過來,一代武林宗師就此隕落。
敬思和尚衝到一邊,撿起地上的銅錘便要往自己頭上掄,“師父,徒兒跟你來了!”
劉駑伸手一把奪過敬思和尚手中的銅錘,袍袖中透出的強勁真氣將此僧掀倒在地上,“人死不可復生,敬思師父勿要衝動!”
他見普真和尚圓寂,心中愴然。此人雖然與他並非同道中人,卻曾經傳授他武藝,將他引入武道正途,算是他的一位師父。
年輕時的玉飛龍曾經犯過大錯,品格也存在瑕疵,但能身體力行,用餘生踐行佛法,稱得上是個言出必行的真豪傑。
劉駑面色凝重,扶著普真和尚的遺體坐穩,起身往後退出三步,朝其恭恭敬敬地磕了九個響頭,道:“從今往後,世上再無大師,大師的心中也再無塵世,還請安息吧!”
他站起身,抱著普真和尚的遺體往殿外走去,曹東籬拉著敬思和尚緊隨其後。
李菁這個時候方才緩過神來,大哭道:“爹爹……!”
……
大理寺,場院中央,劉駑率領大理寺眾官吏為普真和尚舉行葬儀。李菁哭得欲昏欲厥,或許直至此刻她方才意識到,失去父親是多麼悲傷的一件事。
敬思和尚倒是不太哭了,整個葬儀過程中一直靜靜地站在一旁,心中似有所思。
夜風中,高高的火堆上,老僧的遺體熊熊燃燒,一代梟雄玉飛龍在熾烈的火焰中化作了塵埃,與他後半生信奉的佛法一同消失在這個人心險惡的江湖上。
這場火燒了約莫兩個時辰,最後是敬思和尚負責上前為師父收揀骨灰,聽說還挑出了兩顆舍利子。
敬思和尚逢人便拿出這兩顆略顯褐色的透明小珠,口口聲聲說師父已經昇天成了佛,說了一遍又一遍,聽得眾人心中生厭,見到他唯恐避之不及。
到了第七日,劉駑率眾恭送普真和尚的骨灰前往慈恩寺。他一改以往厭佛的作風,專門在那裡新建了一座佛塔,用來存放普真和尚的骨灰,又找來幾名和尚為其做法事。
在他心裡,這位當世梟雄值得額外破例。
事畢後,敬思和尚前來向劉駑告辭。
“宋騎雲,不如留在我身邊做事吧。”劉駑勸道。
他看重這位憨僧的忠義,想將其收入掌劍門中。
敬思和尚搖了搖頭,雙手合十施了一禮,“劉大人,貧僧早已不是當年的宋騎雲了。當年我欺辱過你的家人,實在對不住。貧僧在此向你道歉!”
“你既然不想留下,想去哪裡?”劉駑有些好奇,等待此僧說出雲遊四方廣播佛法之類的話。
“貧僧是沙陀人,應當去沙陀人的地方。我聽說本族的李克用和李存勖父子最近聲勢甚盛,想前去投靠他們。”敬思和尚認真地答道。
劉駑愣了愣,大笑,“你終究抑制不住自己的凡心,不想信佛了。”
“阿彌陀佛!”敬思和尚眼中依稀透出淚光,“師父便是我心中的佛,他老人家走了,我心中的佛也就不在了。”
“你師父成佛了,他就在天上,你自己說的。”劉駑指天道。
“師父不在了,我騙你們的,也在騙自己,可終究騙不下去。”敬思和尚含淚搖頭。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留你!”劉駑重嘆了一口氣,起身施禮。
“劉大人保重!”普真和尚還了一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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