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錢縣丞受了西門慶金銀,兩個定下一條奸計,把一封假造書信暗藏在武家鋪內。先使公人拿了武大郎,又把武松誆入縣衙。
武松雖有景陽岡打虎的本事,只因見哥哥頸上架著鋼刀,不敢放開手腳。眾公人趁勢拋下鉤索,將他手腳纏住,七八條水火棍一齊打來。武松護住頭臉,吃了十數棍,昏倒在堂前,遂與武大郎一同下在死牢。
潘金蓮趁縣衙內外紛亂,從後門走脫,晝伏夜行,專揀荒僻小路,徑投梁山泊求救。
錢縣丞聽得潘金蓮逃走,一夜不曾閤眼,只怕她真個投奔梁山,引來大隊人馬劫牢。
次日天明,便把眾公人叫來,喝道:“那婦人必往梁山去了!快傳下話去,關閉四門,嚴查出入之人。倘若走脫一個,定不輕饒!”
眾公人領命,四下奔走。
不多時,巡檢司弓手、縣中土兵、四鄉保甲,盡被調入陽穀。西門慶又拿出銀錢酒食,召來二百餘名莊客,前後聚了八九百人,分守四門街巷。
南門至縣衙的一條長街上,早橫下三重拒馬,列開數層藤牌。藤牌後面都是長槍手,兩旁房脊伏著弓箭,陣後又有馬軍壓住,豎起大旗,擺下戰鼓。
錢縣丞親自來看了一遭,下轎走到陣前,把須捻了幾捻,說道:“如此守備,休說幾個梁山強人,便來一兩千草寇,也未必近得縣衙。”
西門慶搖著摺扇,笑道:“相公說得是。只是武松那廝性烈,今日須把口供做實。若等知縣回來,只怕又生枝節。”
錢縣丞冷笑道:“武松自己的皮肉硬,他哥哥卻禁不得打。今夜把武大郎吊起來,不怕他不肯按印。”
西門慶聽了,笑道:“相公高見。”
兩個只顧商議害人,卻不知大禍已經到了門前。
正是:
機關算盡終須敗,惡貫盈時鬼也催。
卻說潘金蓮到了梁山,見了趙復,把武家遭難之事從頭至尾哭訴一遍。
趙復聽罷大怒,當即點了魯達、楊志,張三、李四帶領二十名錦衣衛,星夜趕往陽穀。
且說魯達、楊志一行人,晝伏夜行,專揀僻路而走。不過兩日,早到了陽穀縣界。
時值七月將盡,暑氣未退。白日里赤日當空,曬得官道上塵土滾熱;雖到黃昏,田野中依舊不見半點涼風。路旁槐柳低垂,樹上晚蟬亂叫,溝渠裡一股泥腥熱氣,直往上冒。
陽穀城頭早已挑起燈籠,梆子聲一陣緊似一陣。城門外擠著許多趕集回來的百姓。賣柴的須解開柴捆,挑菜的要翻倒籮筐,便是婦人懷中的包袱,也被守門軍漢扯開細看。有人略慢一步,鞭梢早抽到背上。
離城二里,有一片老槐雜樹林。魯達等人把馬牽入林後,藏住身形。
看那魯達時,頭裹皂巾,身穿短褐,腰繫絲絛,腳登快靴;胯下一匹烏黑戰馬,鞍旁橫著六十二斤水磨禪杖。雖換了尋常行路衣裳,那闊面虯髯、豹頭環眼,怎遮得住一身兇猛氣象。
楊志立在樹下,把城門上下看了一回,說道:“城樓上穿皂衣的是巡檢司弓手,門洞下那些雜色衣裳的,多是四鄉保甲。人雖不少,卻不是一路。”
魯達也望了半晌,說道:“東一簇,西一團,各認各的頭領。若只說廝殺,再多些灑家也不怕。”
說著將禪杖一提,便要上馬。
楊志按住馬鞍,說道:“提轄且慢。外頭一鬧,牢裡必先下手。我們只顧打得痛快,武都頭卻死在裡面,如何回去見寨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