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就像一根刺一樣,扎得她坐立不安。
她恨他們,可心底最深處,居然還藏著這麼一點可悲的期待,期待父母能說一句“錯了”。
“別想了。”陳建國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他們怎麼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麼想。你要是不想見,我現在就打電話回了他。”
李婉如盯著丈夫的臉。
一半黑,一半白,眼角都是皺紋,眼神還和二十年前一樣。
“我要見。”李婉如深吸一口氣,“我為什麼不見?我要讓他們看清楚,他們讓我拋棄的男人,”
她指著陳建國,“現在是白山省優秀民營企業家,是能救他們李家的人。”
她說得咬牙切齒,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陳建國看了她一會兒,點點頭,“行,那咱就見。”
夜裡,李婉如睜著眼躺到天亮,她腦子裡反覆閃過那些曾經的畫面。
小時候,父親把她扛在肩上去城隍廟,她手裡攥著,笑得口水都流出來....
大哥、二哥帶著自己在弄堂裡捉迷藏......有什麼好吃的,都會讓自己先吃....
上了小學,她學鋼琴,母親坐在旁邊打拍子,錯了就輕輕拍她手背......
十八歲,父母將自己送上了去往東北的火車......
憑什麼那些好,說收走就收走?憑什麼親情前面,要加那麼多條件?
李婉如揉了揉眼睛。
她不是不想念那些好。是想起來,就更恨後來的壞。
天快亮時,她終於迷糊了一會兒,卻夢見自己的母親。
夢裡的母親還是五十歲出頭的樣子,穿著藏青旗袍,坐在老宅的藤椅上,朝她招手:“婉如,來,媽給你梳頭。”
她站在原地不動,冷冷地說:“你不是讓我離婚嗎?”
母親的臉突然就老了,皺紋爬了滿臉,眼淚流下來:“媽錯了.....婉如,媽錯了....”
李婉如猛然驚醒,枕頭上溼了一小片。
她摸了一把,在心裡暗暗說道:不能心軟。心軟就是對不起這二十年,對不起建國。
起床後,李婉如照常做早飯,煮粥、熱餃子、煎荷包蛋,動作穩當。
只是打雞蛋時,手抖了一下,一塊蛋殼掉進了碗裡。
她盯著那片碎殼,看了好幾秒,才慢慢挑出來。
這一幕,剛好被過來幫忙的高瑩瑩看到,輕聲問道:“嬸兒,你沒事兒吧。”
李婉如搖了搖頭,強擠出一個笑臉:“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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