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城市每一天都在變化,新的樓在蓋,新的廠在開,新的規矩在一點一點地立起來。
“二叔,”陳旭東開口了,“和飛燕打這場輿論戰,從頭到尾,我們打的是什麼?”
徐有財沒有回答,他知道陳旭東不是在問他。
停頓幾秒,陳旭東繼續說道:“打的是專利技術的合法性和利益。”
“不是為了一口氣,不是為了整死飛燕,更不是為了跟國企掰手腕。”
“飛燕抄了我們的技術,用低價搶我們的市場,我們告他,是為了讓所有人看清楚,新聲電子的技術是有主的,你要用,就得付錢。”
“只要這個目的達到了,繼續打下去,對誰都沒好處。”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二叔,你看這段時間,退下來的部委老幹部打電話給你,江東那邊的省領導也打電話給趙省長。”
“他們在說什麼?不是在說飛燕有沒有侵權,是在說大局觀、集體意識,說飛燕有七千多號工人,不能倒。”
“這些電話,我們頂住了,但我們能頂多久?就算我們能頂住,上面也能頂住嗎?”
徐有財沉默著。
他知道陳旭東說的是實情。
電話還在打來,壓力還在累積,上面之所以遲遲沒有定論,就是因為飛燕背後牽扯的利益太大了。
一個正廳級國企,七千多號工人,背後是七千多個家庭。
如果真因為新聲電子不給授權就倒了,那新聲電子在上面的某些人眼裡就不是維權的英雄,而是造成社會不穩定的罪人。
這個帽子一旦扣下來,就是他和陳旭東綁在一起,也承受不起。
“所以,我們必須跟飛燕談。”
陳旭東的聲音很平靜,“不是我們怕了他們,是局勢到這個地步,合作比對抗更有用。”
“上面現在在討論,在權衡,我們要做的就是主動把合作的梯子遞過去。”
“上面要的是穩定,我們給穩定。”
“上面要的是國企不倒、工人不鬧事,我們給技術授權。但我們給合作,不是白給的。”
“你說。”徐有財的聲音低了下來,他知道陳旭東要開價了。
這個大侄子,自從中專畢業後,一下子成長了好多,做每一件事都有後手,今天這個電話,絕對不是臨時起意。
陳旭東沉默片刻,在腦子裡斟酌了下措辭,緩緩開口:“第一,飛燕之前侵權的部分,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們之前賣出去的每一臺飛燕VCD,補償新聲電子五百塊。”
“按他們的鋪貨量算,這筆錢不是小數目。”
“不是我們要賺這個錢,是要讓他們知道,侵權是有代價的。”
“如果之前的侵權一概不追究、零成本,那以後所有企業都可以先侵權再說,大不了回頭補張票。這個口子不能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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