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上的牛桂芬正歪著身子靠在被褥上,聞言有氣無力地道:“老太太,我這幾天胃口不好,不想吃肉。你們想吃就自己買,別推到我身上。”
賈東旭才入土為安沒幾天,牛桂芬情緒低落,哪有心情吃肉?
這幾天她每天就喝點稀粥,整個人都無精打采的,瘦了一圈。
聾老太太嘆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麼。
可賈張氏聞到那股肉香,嘴裡的饞蟲早就翻江倒海了,哪裡忍得住?
她舔了舔嘴唇,又堆起笑臉勸道:“桂芬啊,這肉咱們還得買。就算你不吃,也得考慮一下肚子裡的孩子呀。你天天就喝點稀粥,身子骨哪扛得住?孩子也要營養啊。”
賈張氏雖然也是為了滿足自己那張饞嘴,但這一次,更多的還是為牛桂芬肚子裡的孩子想。
自從她得知牛桂芬的父母勸女兒改嫁之後,她對牛桂芬就起了戒心。
現在不過是虛與委蛇而已。
一切都是等牛桂芬把孩子生下來再做打算。
可不能因為吃不下飯導致流產,那樣的話,她怎麼面對死去的老賈和兒子?
牛桂芬卻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語氣生硬:“我的事不用你們操心。現在家裡就剩三口人,將來還要再養一個孩子,我這點工資哪夠你們大魚大肉地吃?從今天起,全家都得給我省著點,不然這日子就沒法過了。”
一聽說要節衣縮食、伙食降級,賈張氏頓時不樂意了,嗓門也高了幾分:“桂芬,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你可是紡織廠的正式工人,一個月三十多塊錢的工資。現在你又懷著身子需要補充營養,咱們家再缺錢,也得摳出一些來買肉吃呀!虧什麼也不能虧了孩子!”
牛桂芬一聽這老虔婆又拿孩子說事,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怒聲道:“錢是我的,我說怎麼花就怎麼花。你想吃肉,自己掏錢買去。”
賈張氏被噎得面紅耳赤,立刻惱羞成怒:“怎麼跟長輩說話的?我要是有錢,我早買肉給孩子補營養了,還用得著跟你商量?”
牛桂芬毫不退讓,冷笑一聲,回懟道:“賈張氏,你滿打滿算也才五十出頭,有手有腳的,整天正事不幹,就知道在院裡惹是生非。我看你是舒服日子過慣了!你要是再跟我廢話,信不信我把你趕回農村種地去!”
趕回農村種地?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扎進了賈張氏的心窩子。
她沒有四九城的戶口,全靠兒子賈東旭才在這個院裡站住著。
現在兒子死了,唯一的依靠沒了,要是牛桂芬真鐵了心把她趕走,她連申辯的資格都沒有,只能灰溜溜地被遣返回農村老家。
她在城裡住慣了,早就過不慣鄉下那種苦日子了。
更重要的是,家裡的兄弟姊妹也不想她回去分家。
簡單來說,一旦被趕回去,她恐怕只能餓死。
賈張氏心裡一慌,嘴上卻還在強撐:“好你個牛桂芬!東旭屍骨未寒,你就想著要把我趕出去!我告訴你,你想都別想!這賈家的房子是我的,誰也別想趕我走!”
牛桂芬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能不能趕你走,你可以試試。惹急了,別怪我不講情面。”
賈張氏被牛桂芬的氣勢徹底震住了,支支吾吾半天,終究不敢再犟嘴。
聾老太太見兩人越吵越兇,連忙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不就是一頓肉嗎?咱們今天不吃了。一家人和和氣氣比什麼都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