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軋鋼廠剛下班,劉海中特意在廠門口等著。
遠遠看見賈張氏蔫頭耷腦地走出來,他連忙迎上去,滿臉堆笑:“喲!老嫂子,下班了?”
賈張氏抬了抬眼皮,沒好氣道:“劉海中,我跟你可沒那麼熟,別叫得這麼親熱,讓人誤會。”
劉海中訕訕地笑了笑,也不惱,耐著性子道:“老嫂子你誤會了。我是看你這些天頂崗實在累得慌,就琢磨著騎車載你一程,省得你走回去。你看這天多熱,走回去不得中暑啊?”
賈張氏嘴角一扯,帶著幾分嘲諷:“不用了,我有腳自己走。”
劉海中碰了個釘子,卻還是不願輕易放棄,又湊近兩步,壓低聲音道:“老嫂子,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方便嗎?”
賈張氏一聽,心裡暗笑:狐狸尾巴總算露出來了。
她面上卻不動聲色,淡淡道:“有什麼話你就趕快說,我還得回去伺候聾老太太呢。”
劉海中左右看了看,見周圍人來人往,不是說話的地方,便道:“這裡人多眼雜,咱們借一步說話。”
賈張氏跟著他走到廠門口一處僻靜的牆角,抱著胳膊不耐煩地道:“行了,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劉海中清了清嗓子,陪著笑臉道:“老嫂子,這鉗工的活不好乾吧?”
“廢話。”
劉海中也不惱,繼續陪著小心:“老嫂子,這鉗工的活都是年輕人乾的。像您這樣五十多歲的人,真不該受這份累,您說是不是?”
賈張氏當然知道他是來套話的,故意嘆氣道:“那有什麼辦法?我不工作誰養家?聾老太太和桂芬現在就指著我這點工資過活呢。再苦再累,我也得咬牙堅持啊。”
劉海中連忙順著話頭往下接:“老嫂子,你說的都對!可你想想,你要是把自己累垮了、累出病來了,萬一有個好歹,誰來照顧聾老太太?誰來伺候桂芬坐月子?誰來帶孩子?你也不想桂芬再走你的老路吧?”
這話倒是戳中了賈張氏的心事,她臉上的神色微微鬆動了幾分。
劉海中趁熱打鐵:“老嫂子,我有一個辦法,能讓你又有錢拿、又不用幹活,一舉兩得。”
賈張氏心知肚明,卻故作茫然:“哦?什麼辦法?說來聽聽。”
劉海中又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這才小聲道:“老嫂子,你只要把東旭留下的這個崗位賣掉,有的是人搶著要。到時候你得了一筆錢,拿著錢在家裡歇著,既能照顧聾老太太,又能照看桂芬和孩子,不比現在強多了?”
賈張氏在心裡把劉海中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這老狐狸,果然打的這個主意!不過她早有準備,並沒有當場戳穿,而是故作猶豫地想了想:“劉海中,你可別蒙我。這崗位能賣幾個錢?”
劉海中見她沒有一口回絕,心裡頓時一喜,連忙道:“老嫂子,我跟你說實話吧。東旭這個崗位,按行情來說,至少能賣一百塊!夠你好吃好喝大半年了!到時候桂芬生完孩子、坐完月子,也能回紡織廠上班。你拿著這筆錢,在家裡帶帶孩子、照顧老人,多輕鬆啊!”
賈張氏再次在心裡暗罵一句:這個劉海中,真當她是傻子?
這種國營大廠的正式工崗位,市價至少七八百塊,而且有價無市,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來。
一百塊就想買走,吸血鬼都沒這麼狠。
她沉吟半晌,故意不接話。
劉海中急了:“老嫂子,你倒是給句話啊!我這可都是為了你好。聾老太太年紀大了,桂芬又快臨盆了,你難不成讓她一邊帶孩子一邊上班?這根本不現實!再說了,你就算自己頂崗,一個月的工資能有桂芬在紡織廠掙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