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暑氣總算消退了些許。
九十五號大院的前院裡,南易和李勝東各自搬了張竹椅坐在院裡乘涼。
手裡都端著個搪瓷缸子,裡面盛著散裝白酒,都喝了不少,臉漲得通紅。
兩人平日裡關係還算和睦,可最近因為賈家的事,早已暗地裡較上了勁。
今晚藉著酒勁,話頭越說越偏,氣氛漸漸變得微妙起來。
李勝東仰頭灌了一口酒,抹了把嘴,斜睨著南易道:“南易,別怪我沒提醒你,牛桂芬是我的,誰也別跟我搶。”
南易本來正慢悠悠地抿著酒,一聽這話,當即把搪瓷缸子往石桌上一頓,冷笑一聲:“你的?憑什麼是你的?牛桂芬是我的才對!你少在這兒自作多情。”
李勝東瞪起了眼:“我先給賈家送飯盒的!你後來才跟風學我,完全就是個拙劣的模仿者!”
南易毫不退讓,反唇相譏:“送飯盒這事兒還分先來後到?我告訴你,這年月誰手裡有吃的誰就說了算!你一個焊工,焊條又不能當飯吃!”
李勝東被噎了一下,不甘示弱地拍著胸脯:“我是五級焊工!有技術、有地位、有穩定收入,你一個廚子算什麼東西?”
南易嗤笑一聲,指著李勝東的鼻子道:“我是廚子怎麼了?我吃喝不愁!你倒是說說,你除了會焊點鐵疙瘩還會什麼?再說了,你那些破事誰不知道?吃喝嫖賭樣樣精通,誰跟了你可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扎進了李勝東的肺管子,指著南易罵道:“南易!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爸是什麼出身?資本家!就你這成分,誰願意跟你?那才是瞎了眼!”
“你他媽的再說一遍!”南易也霍地站了起來,酒勁上頭,兩眼發紅。
“我說你爸是資本家!你全家都是資本家!”李勝東扯著嗓門吼道。
“找打!”南易再也忍不了了,掄起拳頭就朝李勝東臉上砸了過去。
李勝東早有防備,側身一躲,反手就是一記勾拳,結結實實打在南易的下巴上。
兩人頓時扭打成一團。
拳來腳往之間,竹椅被踢翻了,搪瓷缸子滾到地上,白酒灑了一地。
南易揪住李勝東的衣領,李勝東拽著南易的頭髮,兩人在地上翻滾廝打,滿身塵土,狼狽不堪。
偏偏前院牆角正好有一堆不知誰家倒的爛泥和雞糞,兩人滾來滾去,身上臉上全糊了個烏七八糟。
動靜鬧得太大,前院的街坊鄰居紛紛跑出來看熱鬧。
閻埠貴端著一把大蒲扇,擠在最前面,探頭探腦地道:“哎喲!這是怎麼了?怎麼打起來了?”
三大媽跟在後面,也踮著腳尖往裡張望:“這不是南師傅和李師傅嗎?怎麼好端端的打成這樣了?”
閻解成更是唯恐天下不亂,在旁邊拍著手起鬨:“打打打!打狠點!”
周圍的街坊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有勸架的、有看熱鬧的、還有偷偷笑得直不起腰來的。
孩子們更是圍成一圈,又蹦又跳地喊:“打架啦!打架啦!”
動靜越鬧越大,很快就傳到了中院。
賈張氏和聾老太太聽到響動,也走了出來,探頭往前院張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