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剛更是喜不自勝，重重拍了下門板：“好啊！好啊！咱們周家祖祖輩輩都是農民，到了你們這一代，一下子出了兩個大學生！快進屋！快進屋！今晚咱們做頓好的，好好慶祝！”
“進屋，進屋。”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進了屋。
李素華雖然還虛弱地躺在炕上，可聽到周秉義和周蓉都考上了京城大學，精神也好了許多，臉上浮起了久違的笑容。
周秉義坐下之後，翻著錄取通知書，忽然想起什麼，說道：“對了周蓉，你這個文學專業今年太冷門了。現在國家百廢待興，急需的是工科人才，所以這次你的專業被調劑到了生物方向……你看開點，別太往心裡去。”
這話一齣口，屋裡的氣氛頓時有些微妙。
一家人都不說話了。
周蓉從小就喜歡文學，整天抱著詩集和小說看，最大的夢想就是當一名作家或者學者。
最崇拜也是詩人作家。
填報志願也是首選文學。
可如今卻被調劑到了完全不感興趣的生物專業，這落差確實不小。
周秉坤也勸道：“姐，哥說得對。國家有需要，個人犧牲一下沒什麼大不了的。我現在還在紅星木材廠天天扛木頭呢，我說什麼了嗎？”
周志剛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爸沒什麼文化，說不出什麼大道理。可爸跟你說一句，不管你做什麼選擇，爸都支援你。”
周蓉微微點頭，沒多說什麼。
周志剛見狀，有些不放心，又道：“不過你得想清楚，這年月如果不去報到重新投考，那面臨的壓力可不小。尤其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人家會覺得你思想覺悟不夠高。”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勸著，都怕周蓉的倔脾氣上來，一怒之下放棄了這個機會。
他們太瞭解周蓉的性格了，她從小到大都是那種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的執拗性子，誰勸都不好使。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周蓉卻忽然笑了，神色輕鬆地道：“爸、哥，你們說什麼呢？不就是去學生物嘛，又不是去上刑場。我這個人又沒你們想象的那麼偏執、那麼任性。”
周秉坤愣住了，伸手貼了一下週蓉的額頭，滿臉疑惑：“姐，你沒發燒吧？”
周蓉拍開周秉坤的手，白了他一眼：“你才發燒呢！”
周秉義還是有些不放心，認真道：“周蓉，你確定不是在跟我們開玩笑？你願意學生物？”
周蓉重重點頭，正色道：“我騙你們幹什麼？我是認真的。”
周秉坤咧嘴笑道：“姐，你能這樣想太好了，我剛還擔心你會放棄呢。”
周蓉頓了頓，目光掃過炕上剛剛甦醒的母親，語氣帶著幾分由衷的感慨：“你們不知道，今天咱媽暈倒的時候，我跟爸兩個人束手無策，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那一刻我就覺得……會寫再多的詩、寫再多的文章，也沒法救咱媽的命。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昏迷不醒。”
周秉義、周秉坤都安靜地聽著。
沒敢插話。
周蓉說到這兒，聲音微微有些哽咽：“後來我去太平醫院找那位葉醫生，人家一來，隨隨便便幾針下去，咱媽就好了、就能說話了。我當時受到的觸動特別大，我當時就想，要是我也能有這本事該多好！現在好了，我能去學生物了，學這種真正有用的東西。雖然可惜不是學醫的，可至少不用再整天對著那些虛無縹緲的詩詞歌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