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沒見到父母最後一面。
他那日瘋魔了一樣,想到最後只剩下這個執念。
於是他畫了傳送法陣,當時實力還不足夠,只能傳到岱陵,卻無法定位到更具體的位置。
執念在推他,他咬牙賭了一把,若是被顏家的其他人發現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再無人拖累阿姐;而若是他僥倖活下來,就去父母墳前磕頭盡孝。
算他命大,沒被直接傳送到顏家裡,而是到了岱陵的城門口。
而他父母,叔父們為了名聲,將他們葬在了顏家在岱陵後山的祖墳。
他至今都記得,空曠的街道,欲擇人而噬的街道,和他收斂氣息全力撕裂夜風的奔跑。
就在他經過顏家附近,神經高度緊張的時候,角落裡忽然轉出來個白衣飄飄的人影。
毫不誇張地說,當時顏韶當即被嚇得原地一蹦五尺,心臟都跳到了喉嚨尖又被他牙關顫抖地吞了回去。
那白影見了他也嚇了一跳,繼而嘴唇動了動,露出白牙衝他笑了一下,但顏韶此刻無法相信任何人,他眸中一厲,就準備先下手為強殺人滅口,結果卻也如今晚一樣被輕而易舉地制住了。
“好大的脾性,上來就下殺手,怎麼,你身份見不得人?”
身上傳來沙啞的聲音,他被反剪雙手按在地上,絲絲縷縷的酒香傳了過來。
“本是今夜趕路經過岱陵,又閒來無事夜遊玩玩,沒想到真讓我找到好玩的了。”
身上的人用一種輕浮得讓人討厭的語氣調笑他,他攥緊了拳頭,積攢力氣暴起反擊,卻揮了個空。
他繃緊神經四下張望,卻再沒見那人半分身影,疑竇叢生下意識後退之際,卻感覺腳後踢到了什麼東西。
他低頭,是一小壇酒。
他萬分確定,方才這裡還沒有的。
想到那陣酒香,只可能是那人留下的。
可為什麼?
他心中瞬間起了無數種猜想,但最後還是咬咬牙,惡狠狠地撈起了那瓶酒。
掃墓怎能不帶酒?
無論那人所圖為何,他身上除了這條命也沒什麼值得其他人惦記了,最壞不過一死了之,死在故土,也是種解脫。
可那夜的後來,幸運女神似乎一直眷顧著他,他出奇順利地到達了後山,城內該有的守衛他一個也沒碰到,他摸摸索索地找到了父母被安置在偏遠處的墓碑,撒掃祭拜。
那酒瓶也是個法器,他祭拜過後,再掂起來居然還是滿的,他索性直接擰開塞子喝了起來,醉了一晚,抱著它們說了一夜的話。
那夜,直到最後天色將明,他踉踉蹌蹌施陣回到阿姐身邊時,都沒有任何人來打攪。
他心裡隱隱約約感到是那人在幫他,卻又不知那人為何幫他,那夜荒誕得像一場夢,每每想起都覺得不真切,阿姐似乎對他那場夜半的叛逆毫不知情,只有那個至今還收在他儲物戒中還滿滿當當的小酒罈子能證明這一切不是一場夢。
想起這一切,想到衛迢如今也不過比他當年大個幾百歲,他心控制不住地軟了又軟。
說來確實也是自己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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