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商場，現在來說確實是長沙城裡獨一份的。
三層樓面，玻璃櫥窗，裡頭擺的東西，好些是本地人聽都沒聽過，要去上海或者香港才能見著的洋貨。
能在這樣的地界開出這樣一家商場，本身就是最好的名片。
開業這日，天公作美，日頭晴好。
商場門口拉起了紅綢，兩排花籃從臺階下一直襬到街邊，看熱鬧的百姓圍得裡三層外三層，嘰嘰喳喳議論著那幾面亮得能照見人影的大玻璃窗。
李滄海到的時候，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他今日仍是一身合體剪裁的黑西裝，卻故意鬆了領口最上頭那粒釦子，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頭髮照舊一絲不苟地向後梳著，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張過分精緻的臉。
他踩著鋥亮的皮鞋往裡走，步履從容，西裝外套隨著動作微微敞開，整個人有種說不出的風流姿態。
不是刻意做出來的那種，而是渾然天成的，舉手投足都帶著韻味。
人群裡有人看直了眼，半天才憋出一句：“這李老闆，到底是男是女？怎生得這樣好看……”
旁邊的人連忙扯他袖子：“瞎說什麼！沒見那氣派，能是普通人？”
九門該來的人，自然是都到了。
張啟山帶著張日山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李滄海身上，半晌沒挪開。
“日山，看到了嗎？”
“看到了佛爺。那身板，那氣度，確實不像是尋常商人。”
可最讓張啟山留意的，是那人眼裡那份淡然。
那麼多的眼睛盯著，那麼多的議論圍著，那人就跟沒看見似的，該怎樣還怎樣，這份從容不迫，習以為常，裝是裝不出來的。
霍錦惜今日穿了一身絳紅旗袍，本是精心打扮過的。
可此刻她看著李滄海，“我怎麼忽然覺得二月紅那張讓我惦念了許久的臉，好像也沒那麼勾人了。”
“真的是有些人就站在那兒，什麼都不必做，就讓人移不開眼。”
二月紅不知道霍錦惜心裡的腹誹，他也在看李滄海。
他看得專注，看得心裡頭生出一種奇怪的念頭：他想認識這個人，想和這個人做朋友。
沒什麼別的緣由，就衝那張臉。
唱戲的人最懂什麼是好皮相，什麼是骨子裡的風致，這位李老闆，佔全了。
解九爺的目光卻不在李滄海臉上，在他身後那輛車上。
那車的款式他認得，是國外某個牌子的定製款，沒點真格的身份，連訂都訂不著。
他想起自己去香港那次，跟著當地商人赴宴，遠遠見過李滄海一面，當時就想尋個機會結識，只可惜沒搭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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