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暴君的心思，比最深的淵藪還難測。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
至少目前看來，淨無塵失勢，對他而言……不完全是壞事？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狠狠掐滅。
在這位城主手下，今天能笑著看別人倒黴，明天哭的指不定就是自己。
君天碧並沒有急著回城主府，而是往東門外去了。
糧倉十室九空，賦稅去向成謎。
而城外，是數千嗷嗷待哺、瀕臨絕望的流民。
淨無塵……還有他背後那些蠹蟲，竟將堯光城的根基蛀空至此。
開軍倉放糧是權宜之計，但流民聚集，人心浮動，極易被煽動利用。
離耳城的細作，恐怕早已混跡其中。
必須親自去一趟。
她要親眼看看，那些飢餓的流民裡，到底藏著多少雙不屬於飢餓的眼睛。
車駕簡從，並未大張旗鼓，只是一輛不起眼的玄黑馬車。
甘淵被派去了盯梢，護衛之責便落在了另一隊侍衛身上。
他們顯然不如甘淵帶來的那批人沉靜悍勇，一有風吹草動就緊張不安。
尤其是在馬車走向越發混亂嘈雜的東城區域時。
街道兩旁原本還有些許商鋪民居，越往東越顯破敗。
直至最後，只剩下斷壁殘垣和蜷縮在角落裡面黃肌瘦的零星百姓。
看到城主車駕，那些人眼中先是茫然，隨即如同受驚的鼠蟻般慌忙躲藏，彷彿來的不是城主，而是擇人而噬的兇獸。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腐爛和絕望的氣息。
君天碧坐在車內，指尖挑開車簾一角，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屬於原身的記憶裡，從未有過堯光城這般模樣。
她只看得見殿閣的金碧輝煌，只聞得到薰香和美酒的味道。
東門外，臨時設立的粥棚前，人群擁擠不堪，面黃肌瘦的流民捧著破碗，眼中交織著渴望與麻木。
維持秩序的兵士們緊張地握著長矛，呵斥著推搡的人群。
君天碧的車駕一到，立馬吸引了所有目光。
威嚴的侍衛開道，在這片絕望的土地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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