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能感覺到,掌心相貼處,君天碧那隻冰冷的手,似乎......真的被他的體溫焐熱了一點點。
不過,這錯覺很快便被現實打破。
眼見夜色漸深,煙花也稀疏下來,湛知弦猶豫再三,還是低聲提醒:“城主,時辰不早,是否該回府了?”
君天碧卻置若罔聞,目光投向長街盡頭一處掛著彩燈的三層樓閣,樓內隱隱傳來絲竹唱和之聲。
門口進出之人也多身著儒衫,像是文人雅士聚集之地。
她腳步頓住,饒有興致地問:“你們這些讀書人,平日不去秦樓楚館,都去哪裡消遣?樂坊聽曲?梨園看戲?”
湛知弦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垂下眼:“知弦不甚清楚,大抵......是些吟詩作賦、品茗聽曲的清靜之地吧。”
那處樓閣,正是堯光城內最有名的戲樓“清音閣”!
他不敢說實話,因為像“清音閣”這類地方,往往是文人墨客針砭時弊、抒發胸臆的場所。
而眼下堯光城最大的“時弊”,除了身邊這位,還能有誰?
那裡流傳的戲文詩詞,十有八九都是對君天碧的口誅筆伐!
她若是去了,聽到那些大逆不道之詞,定要勃然大怒,血洗戲樓!
“不甚清楚?”君天碧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笑非笑,“那便去見識見識。”
說著,她便牽著湛知弦,徑直朝著清音閣走去。
“城主!”湛知弦急了,想拉住她又不敢用力,“那種地方魚龍混雜,恐汙了您的耳!不如......”
君天碧轉頭看他,“孤今日,去定了。”
湛知弦知道勸說無益,君天碧顯然是有備而來!
只能壓下滿心忐忑,硬著頭皮跟上。
希望今日寫的戲文能稍微含蓄些,希望那些文人墨客,能有點眼力見兒,別太過放肆,觸了這活閻王的逆鱗......
可惜,天不遂人願。
或者說,君天碧的運氣,總是這麼好。
兩人剛踏進清音閣大門,喧囂熱浪夾雜著脂粉香氣撲面而來。
繞過屏風,還未尋到座位,臺上正唱著一齣新編的戲文,名曰《暴君鑑》。
旦角悽聲唱道:“......瓊樓玉宇醉笙歌,哪管民間疾苦多!血染階前草,白骨壘成山,君不見,堯光城下水猶赤,盡是蒼生淚與血!”
鑼鼓鏗鏘,一名身著戲服的丑角正尖著嗓子應和:
“......昏聵無道嗜血狂,忠良慘死佞臣猖!可憐堯光好河山,盡付暴君手中央!天怒人怨神不佑,何時盼得日月朗......”
唱詞指桑罵槐,含沙射影,根本是指著鼻子在罵君天碧!
整個戲樓內叫好聲、議論聲不斷,顯然這出戲極對臺下那些鬱郁不得志的文人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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