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中非但沒有怒意,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欣賞。
“說得不錯。”她慵懶地讚許,眼底卻凝著霜雪:“機敏,清醒,懂得權衡利弊,看得透徹。”
“可惜,腦子是有了,骨頭卻還是軟的,一邊清醒地知道自己是棋子,一邊又忍不住生出些不切實際的期盼,難看。”
“看得清卻掙不脫,想得到又不敢要,永遠在利弊得失間搖擺不定,真是......懦夫!”
最後兩個字狠狠抽在聞辛心上,將他那點隱秘的羞恥與掙扎赤裸裸地剖開。
他臉色白了白,蒙著布條的眼眶微微發紅,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攥起。
晨風吹起他矇眼黑布的末端,像只掙扎的蝶。
“是啊,正因我這般優柔寡斷,如此......易於拿捏,才會淪為堯光城主您手中一枚聽話的棋子,丹朱閣裡一個安分的......男寵,不是嗎?”
“男寵”二字,他說得極輕,卻有碾碎自尊的苦澀,摻著自辱般的快意與自厭,一同血淋淋。
話音剛落,一隻微涼的手便扼住了他的下頜,迫使他仰起頭。
君天碧傾身靠近,冰冷的氣息拂過他的臉頰和耳廓,帶著山間晨露的涼意。
“男寵?”她重複著這兩個字,“既然不想當男寵......”
他被迫仰起的脖頸拉出脆弱弧線,喉結輕輕滾動。
“那你想當什麼?”
“赤蒙城的......棄子?永遠仰人鼻息的可憐蟲?”
“還是......”
“想當能主宰自身命運的強者?想當能庇護你想庇護之人的權臣?想當......”
指尖緩緩下滑,按在他心口蠱毒盤踞之處,“把刀架在所有人脖子上的......執刀人?”
聞辛呼吸一滯。
隔著衣料,他能感受到她指尖的寒意正透過肌膚,與體內躁動的蠱毒形成微妙共振。
那被強行挖出的深埋的野心,在這一刻遇到了火種,噼啪作響地燃燒。
遠處傳來山雀的啼鳴,更襯得此刻寂靜驚心。
“我......”他剛開口,便被抵住唇瓣。
“想清楚再答。”君天碧收回手,衣袂拂過沾露的草葉,“孤只養兩種人——”
晨曦為她側臉鍍上金邊,“有用的刀,或者......”
她看著黑布下他微微顫動的睫毛。
“好看的擺設。”
林間光影流轉,將他蒙著眼的臉分割成明暗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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