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比如在一丈見方,掘土三寸的地塊兒上去數蟲卵,多少是個稀?又多少是個疏呢?
這個必須定下來,不然下邊給你報上來的資料,全憑辦事者的主觀判斷,那問題就大了去了。
兗、豫、徐三州,有著許多的鄉嗇夫、三老、軍司馬們。這些人,必須給他們統一了標準。有了標準,才好辦事兒。符合標準的有嘉獎,不符合標準的有懲罰。
賀奔此刻已經坐到諸葛亮對面了,拍著手說道:“有道理啊!是我疏忽了!孔明你繼續說!”
諸葛亮倒是微微一笑:“疾之先生運籌帷幄,已定下經國大略,學生不過是在先生劃定的方圓之內,做些查遺補缺的瑣碎功夫罷了。”
“哎!這怎麼叫查遺補缺呢!”賀奔擺擺手,然後一臉認真的說道,“孔明啊,莫要謙虛!記住一句話,細節往往決定成敗,你指出的這些,正是將方略落到實處最緊要的關節!”
一旁的曹昂悄悄和諸葛瑾低語:“先生很少這樣誇讚別人,子瑜啊,看來你這弟弟,真的是深得先生器重啊!”
賀奔聽見了,回頭看向曹昂:“子修,你可不要亂說,我平日不是也經常誇讚你麼?別搞的我好像很吝嗇誇獎似的。”
收回目光後,賀奔重新看向諸葛亮,語氣鄭重:“孔明,你接著講,你覺得還有哪裡不合適?哪裡需要改的?”
趁著這個機會,身後的諸葛瑾又低聲詢問曹昂:“敢問公子,疾之先生是怎麼誇讚你的?”
曹昂皮笑肉不笑:“先生……誇我寫字好看。”
諸葛亮這邊已經在繼續往下說了。
“……先生之策中,有‘禽兵’之法,以雞鴨鵝來滅蝗,此計極妙,乃借天地萬物之理。然而……”諸葛亮話鋒一轉,眉頭微蹙,顯出幾分與實際年齡不符的深思熟慮,“學生細想,此策推行,或有幾處窒礙。”
賀奔身體微微前傾:“講!”
“這其一嘛……禽從何來?”諸葛亮緩緩道,“兗、豫、徐三州,尋常百姓家,養雞三五隻為常,養鴨鵝者更少,多在富戶與莊園之中。若欲聚整合兵,其數幾何?零星散碎之禽,於遮天蔽日之蝗,恐如杯水車薪矣。”
賀奔點頭,這確是他思慮未及之處。他前世所見的“鴨兵治蝗”報道,背後是規模化、專業化的養殖基礎。在漢末,這基礎太薄弱了。
“是我紙上談兵,思慮不周了。”賀奔毫不猶豫的承認,然後急切的催促,“孔明啊,你繼續說。”
諸葛亮看到賀奔如此痛快承認自己的不足,一時間竟然有些動容。
他在荀彧身邊學習了數年,對曹營中這位人人推崇、神秘的疾之先生也算有所瞭解。
在他看來,這位疾之先生身居高位,深受主公信重,就連諸葛亮的老師荀彧也私下表示過,疾之於曹營,於曹公,猶如姜尚於文王,管仲於桓公,張良於高祖一般重要。
如此身份貴重,卻能如此毫無芥蒂的接受一個少年人的質疑與補充。
這份心胸氣度,實屬罕見。
許多上位者,能承認自己思慮不周已是不易,能從容納諫更是不易。
即便是聽從建議,也多是做做姿態罷了。
如賀奔這般,幾乎是帶著發現寶藏般的欣喜來鼓勵他這樣一個後生晚輩“繼續說”的,更是鳳毛麟角。
果然大才,國士無雙。
此刻的賀奔還不知道,他視為偶像的諸葛亮,已經潛移默化中將他也視為偶像了。
簡稱“我是我偶像的偶像”,也算是雙向奔赴了。
)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