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奔上車之前，腳下踩著的還是己吾縣的土地。
等到他第一次下車的時候，已經到了己吾縣四十里外的長羅亭了。
就知道，我就知道，這不是去幼兒園的車。
這裡屬陳留郡，也是一個官方設立的驛站。
隨行護送的是曹洪親率的五百部曲——就是上次被張遼用來在己吾縣外五百破數千時用的那五百人，外加曹性帶領的陷陣營。
曹操怕出漏子，還讓黃忠和夏侯淵帶了兩千人，這會兒這兩千人就在距離此處不遠的濟水渡口對岸等候接應。
渡過濟水，進入東郡地界，在一處叫韋鄉的地方，還有夏侯惇率領一千人在那裡等候。
此外，典韋一直護衛在曹操身邊。
看著這豪華護衛名單，賀奔只能感慨曹操真會挑人。
拋開隨身護衛的典韋，從己吾縣出發的曹洪，剩下的四員大將，也就是夏侯惇加曹性，夏侯淵加黃忠。
……
長羅亭驛舍不算多豪華，可勝在乾淨整潔。
曹操、賀奔和荀彧三個人，一人一個屋，曹操在中間，賀奔、荀彧在左右，三個人的房間彼此挨著。
至於曹洪和曹性，則是帶著部隊駐紮在驛舍周圍警戒。
晚飯過後，三個人聚在曹操的房間內閒聊。反正曹操是真喜歡和這倆人聊天，從東聊到西，從狗聊到雞，荀彧和賀奔兩個人，總能從不同的角度給出他們對這件事的看法。
比如評價袁紹，荀彧的看法，此人外寬內忌，好謀無斷，看似禮賢下士，實則難以信任真正的人才，做決定時顧慮太多，缺乏決斷。
賀奔的評價就更直接一點，四世三公，頂級配置。結果呢，拿著金碗行乞，用駿馬去耕田。
為什麼說是頂級配置呢？
賀奔掰著指頭數。
“袁家名滿天下，四世三公，這是他的名聲。他在冀州發展，要錢有錢，要人有人，要地盤有地盤，這是他的根基。河北猛將，潁川謀士，最初投奔他的人有很多，這是他的機遇——文若先生，你說我說的可對啊？”
荀彧笑著點頭，這話他沒法否認，尤其是最後一條，河北猛將、潁川謀士，最初投奔他的人確實很多，甚至荀彧自己不也是一開始投奔袁紹，後來才從袁紹那裡離開的麼。
“那……拿著金碗行乞，用駿馬去耕田，這又從何說起？”荀彧微笑著，他已經隱約抓住了賀奔話中的精髓。
賀奔看了一眼曹操，緩緩開口：“幹大事惜身，見小利忘命。”
曹操臉上的笑容一滯，沉思許久之後，默默的點了點頭。
“我與袁本初，相識多年……” 說到這裡的時候，曹操頓了頓，似乎在腦海中翻檢著無數過往，“昔日，一同在洛陽為官，見他結交豪傑，聲名日盛。一同在西園為校尉，見他意氣風發，指點江山。董卓亂政，他敢手持利劍直指國賊，何等氣魄……”
然後，曹操微微嘆氣：“我也知本初性疑，知本初寡斷，知本初外寬內忌。只是我一直覺得，他勢力龐大、名望崇高、根基深厚，非一言可蔽之。”
他抬起頭，看向賀奔：“直至今日，聞疾之言之‘幹大事惜身，見小利忘命’，如驚雷貫耳，醍醐灌頂。我心中所有模糊之感，所有未盡之言，竟被此十字道盡！”
這評價極高，絕對發自曹操肺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