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長水校尉種輯寫給劉協的一封信,信中說袁紹已經渡過黃河,進抵陽武,曹賊敗退官渡一帶……
賀奔嘴角微微一挑,呵呵,曹賊是吧。
繼續往下看,信中說,請陛下給袁紹寫信,就說朝中公卿皆心向漢室,翹首以盼王師。待大將軍兵臨城下之時,陛下和朝中公卿願為內應,開城門以迎王師,共誅曹賊,匡扶社稷。
信寫得慷慨激昂,滿紙“忠義”,末尾還有幾位大臣的聯名。
賀奔的目光在那些名字上緩緩掃過,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將那疊紙輕輕放回桌上。
很意外,這裡沒有劉備的名字。
“陛下將此信給臣看,是為何意啊?”賀奔的聲音很平靜。
劉協嘆了口氣,臉上流露出與年齡不符的疲憊與洞徹:“賀愛卿,朕……不想折騰了。”他說完,身體向後舒展,胳膊支撐在身後,微微仰頭,苦笑片刻,“這些人,或許對大漢確實忠心,可是……他們贏不了。所以,還是少死一些人吧,也算朕積點德。”
賀奔抖了抖手中的信:“陛下為何如此說?信中不是寫了麼,袁紹大軍進抵陽武,曹賊……呃,曹司空敗退官渡,這明顯是袁紹佔優勢啊。”
劉協笑了笑:“賀愛卿,朕有的時候特別喜歡和你說話,因為你特別坦誠。可朕有時候討厭和你說話,因為你拿朕當傻子。”
小皇帝站起來,揹著手邊走邊說:“青州那邊,劉皇叔的二弟斬了袁紹麾下的顏良、文丑,荀令君拿著為關羽封侯的詔書來找朕。”然後他站在原地,面向賀奔,“顏良、文丑那是何人啊?那是袁紹麾下最得力的戰將!袁紹把他們派到青州,還被斬了!可見兗州戰局,曹司空並非退卻,而是主動收縮,意在擇機反撲!”
“顏良文丑既死,袁紹斷去一臂,其勢雖眾,銳氣已折。”
“這個局面,朕看的懂。”
說到這裡,劉協又慢慢走回到座位旁邊坐下。
“賀愛卿。”劉協繼續說道,“你說,朕都能看懂的局面,那些人……”他指著宮外,略帶無奈,“……他們怎麼就看不懂呢?他們怎麼還不如朕呢?”
賀奔無奈的笑了笑:“陛下天資聰慧,他們自然比不過陛下。”
“所以,朕……朕把這封信交給你,朕知道他們給袁紹也寫了信,而且朕知道,曹司空一定知道這件事。”劉協注視著賀奔,一臉認真,“曹司空派你回來,朕就知道,朕還有機會保住他們的性命。畢竟,他們是大漢的臣子,他們所作所為,也是為了大漢。”
賀奔明白了。
他感慨於眼前這位少年天子的通透與慈悲,也隱隱的感到了那平靜話語下,深藏的無力感。
也許,是之前曹操毫不猶豫的誅殺伏完、孔融、趙彥全族時的果斷,讓劉協放棄了最後的執念。
尤其是在董卓、李傕、郭汜等人挾持下度過了數年朝不保夕、命懸一線的日子後,這位少年天子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什麼帝王威嚴,什麼乾綱獨斷,都是虛的。
活著,自己活著,同時讓儘可能多的人活著,讓這亂世少流一點血,或許才是他這個傀儡皇帝,唯一能做的、稍微有點意義的事情。
將來到了地下,見到列祖列宗的時候,或許也能勉強說一句。
我劉協雖無能,未能光復漢室,但總算沒讓這江山,因自己的妄動而流更多的血,沒讓更多忠於漢室的臣子,白白送掉性命。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