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靈魂……散發著一種矛盾而迷人的光輝。堅韌得超乎常理,彷彿經歷過信仰之火的千錘百煉……溫暖,卻內蘊著能刺痛窺探之眼的鋒芒……是‘情慾’的權柄在守護你?不,不止……你的精神壁壘之上,似乎還銘刻著另一種……更為古老、更為深邃的侵蝕留下的痕跡?一種……近乎被同化,卻又最終掙脫的……傷痕與韌性?”
迪亞波羅的聲音裡,那最初的漫不經心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遇到前所未有獵物的、極度興奮的探究欲。他能感覺到,這個靈魂不僅特殊,而且隱藏著與他自身力量(恐懼、夢境)相關的、極其有趣的過去。
晴雨穩立原地,周身微光神力自主流轉,情慾權柄無聲發動,不是攻擊,而是如同最靈敏的觸角,感知、分析著這片夢境領域的每一絲情緒波動與法則脈絡。她看著那道陰影,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刺骨的冷意:“迪亞波羅。恐懼魔王也只會重複故技嗎?用夢境編織虛假的溫柔,引誘獵物沉淪?”
陰影(迪亞波羅)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那笑聲彷彿由無數瀕死者的嘆息與噩夢中的囈語編織而成。
“虛假?溫柔?” 那幽紫的光芒閃爍了一下,“夢境即是真實,真實亦是夢境。我所展現的,不過是靈魂深處最真實的渴望與……恐懼。”
著他那充滿蠱惑與洞察的低語,周圍扭曲崩壞的景象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再次抹去、重構。朦朧而溫暖的光暈取代了詭異的色彩,空氣中開始瀰漫開一種獨特的、屬於失落海底國度的芬芳——那是伊瑟(《深海呼喚》副本中的摯愛)與她共同生活過的、記憶中最深刻的香氣,混合了深海珍珠的瑩潤、月光藻的清冷與某種古老神殿特有的香料味道。模糊的、由巨大珊瑚與潔白巨石構築的華麗宮殿輪廓在光芒中顯現,充滿了神秘與哀傷的美感。一個修長、熟悉到令她靈魂為之顫抖的身影,緩緩自光暈中心走出。
他擁有著如同月下海浪般泛著微光的銀藍色長髮,眼眸是比最寧靜海淵還要深邃的蔚藍,周身散發著與海洋共鳴的溫柔力量與無盡的眷戀——正是伊瑟的模樣!與她記憶中刻骨銘心的摯愛,別無二致!他臉上帶著那足以撫平一切創傷的、略帶憂鬱卻無比真摯的微笑,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充滿了回到過往、永不分離的邀請意味。
然而,就在這幻象出現的瞬間,晴雨心中湧起的,並非預料中的恍惚、刺痛或沉溺,而是一股幾乎要衝垮理智的、荒謬絕倫的怒火與深深的無力感!
又來了!又一個!
她腦海中瞬間閃過兩段極其不愉快的記憶:
第一段,就是那持續了“十年”的、刻骨銘心的欺騙! 深海邪神克蘇魯·弗坦,那個隱藏在無盡深海中的古老瘋狂存在,就是用伊瑟的樣貌,編織了一個完美無瑕的夢境,讓她沉溺在虛假的溫柔與極致的歡愉中整整十年!那是她心中最神聖不可侵犯的淨土,是與伊瑟之間獨一無二的羈絆,卻被邪神以卑劣的方式玷汙、利用!哪怕她後來與弗坦在一起了,這份被欺騙和愚弄的記憶卻無法被忘卻!
第二段,是不久前,慾望魔君巴爾的“慾望幻境”! 那個狂妄的、腦子裡只有原始衝動的惡魔,為了引動她內心的慾望,同樣拙劣地、毫無敬意地變幻出伊瑟的形象來誘惑她!雖然她當時迅速清醒並反向壓制了巴爾,但那種看到珍視之人形象被隨意挪用、被用作低劣慾望工具的感覺,如同在心口剜肉後又肆意踐踏!
而如今!
眼前這個恐懼魔王迪亞波羅! 這個掌控夢境與恐懼的存在,竟然也用了同樣的手段!同樣變幻出伊瑟的樣子!
一個兩個,全都跟伊瑟過不去!緊著伊瑟一個人薅羊毛嗎?!難道在她這些“對手”眼中,伊瑟就是開啟她心防的萬能鑰匙?!
是她臉上寫著“容易被伊瑟幻象迷惑”,還是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除了模仿她逝去的摯愛,就想不出半點有新意的招數了?!
他們根本不明白,伊瑟對她意味著什麼,那不僅僅是愛戀,那是一段無法復刻、承載了她最初純粹心動與最終痛徹心扉失去的完整歲月!這種簡單粗暴的模仿,不僅無效,更是對她和伊瑟之間一切的、一次又一次的褻瀆!
這股積蓄已久的憋悶與憤怒,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在她胸中轟然爆發,瞬間衝散了對夢境力量本身的警惕與分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啼笑皆非的暴躁和對這些“古老存在”貧乏想象力與手段的、極其強烈的鄙夷!
她看著那個由迪亞波羅力量構築的、試圖復刻伊瑟神韻的幻象,看著那努力維持的、記憶中無比熟悉的溫柔笑容,心中沒有半分漣漪,只有滔天的怒火和一種“你們能不能換點新花樣”的無語。
迪亞波羅隱藏在陰影之後,那幽紫的目光正饒有興致地觀察著,期待看到晴雨陷入恍惚、掙扎、或被這“直擊靈魂”的幻象所吸引的模樣。
他自信,基於他窺探到的、那靈魂深刻精神烙印和這個名為“伊瑟”的存在在她靈魂中刻下的不可磨滅的痕跡,這個幻象應該能精準地戳中她內心最複雜、最柔軟、也最容易被利用的角落。
然而,他看到的,卻是晴雨臉上那迅速褪去的、他預期中的任何情緒,轉而化為一種極其明顯的、毫不掩飾的……厭煩?甚至……是看小丑表演般的譏誚與一種被屢次觸犯逆鱗的、冰冷的怒意?
緊接著,一聲冰冷刺骨,帶著濃濃嘲諷意味的冷笑,從晴雨唇間逸出,清晰地在這片夢境空間中迴盪,甚至蓋過了那些背景的、扭曲的雜音:
“呵。”
她甚至懶得再去多看那個還在努力維持著溫柔微笑、向她伸出手的“伊瑟”幻象一眼,目光彷彿穿透了這層拙劣的虛幻表象,直接鎖定在迪亞波羅隱藏的意識核心上。
“迪亞波羅,” 她的聲音裡聽不出絲毫被迷惑的跡象,只有滿滿的無奈與毫不留情的奚落,“這就是你,恐懼魔王的手段?拾人牙慧,毫無新意?”
她抬手指了指那個因為她的話語而動作微微僵硬的“伊瑟”幻象,語氣中的嫌棄與憤怒幾乎要凝成實質,字字如刀:
“先是深弗坦用這招騙了我十年。然後是巴爾那個滿腦子只有原始慾望的蠢貨,也想來這麼一齣。現在,輪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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