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爾心中凜然,只能躬身應下:“是,必當竭盡全力。”
晴雨透過“諾娜”的視角,以及無處不在的神念,清晰地觀察著這一切。
她看到拉爾在接到校對任務後,並沒有欣喜若狂,反而顯得更加謹慎和不安。他幾乎是廢寢忘食地投入到工作中,對每一個詞彙、每一個句式都反覆推敲,查閱大量古籍,力求準確和優美。他偶爾會來到檔案室,向“諾娜”請教一些極其偏僻的語法或象徵意義的問題,態度依舊謙遜而認真。
“你似乎……壓力很大。”一次,在檔案室,諾娜看似無意地提起。她正在整理一批關於古代祭祀樂器的卷軸,拉爾則在一旁的桌子上埋頭苦幹,眉頭緊鎖。
拉爾聞言抬起頭,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露出一絲疲憊而無奈的笑容:“是啊……不能讓神明和各位大人失望。”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只是,總覺得……有些不太真實。”
“因為神諭?”諾娜放下手中的卷軸,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拉爾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眼神中帶著一絲迷茫:“我不明白……我只是一個普通的白袍祭司,為何神明會……”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或許,神明看到的,並非僅僅是你的祭司等級。”諾娜緩緩說道,目光掃過他桌上那些寫得密密麻麻、修改了無數遍的校對筆記,“而是你對待這些文字,對待信仰的……心意。”
拉爾怔住了,看著諾娜,彷彿第一次有人如此直接地道破他內心深處的某種堅持。一股暖流混合著酸澀,湧上心頭。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低聲說了句:“謝謝您,諾娜祭司。”
就在這時,檔案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位身著華麗紅衣、面容倨傲的年輕大祭司走了進來。他是神殿中另一位以才華和出身著稱的祭司,名為霍爾特,據說其家族在蓮冠城頗有勢力。
霍爾特的目光先是掃過諾娜,帶著一絲審視,隨即落在拉爾身上,尤其是他桌上那疊明顯屬於核心文書工作的草稿時,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拉爾祭司,”霍爾特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平淡,卻掩不住其中的冰碴,“看來神明眷顧,讓你很是忙碌。連大祭司們都要倚重你的‘卓見’了。”
拉爾立刻站起身,神色有些侷促:“霍爾特大人,您言重了。我只是奉命校對……”
“奉命?”霍爾特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是啊,神諭嘛,自然是比任何人的命令都重要。”他踱步上前,隨手拿起一張拉爾校對過的稿紙,掃了一眼,嗤笑道,“字跡倒是工整,不過……這個典故的用法,似乎與主流見解有所不同啊?拉爾祭司,學識淵博是好事,但也要懂得遵循傳統,莫要……標新立異,誤導了信眾才好。”
他的話尖刻而充滿敵意,檔案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拉爾的臉色白了白,嘴唇抿緊,握著刻刀的手指微微用力。他能感覺到霍爾特話語中的惡意,但他更清楚,在等級森嚴的神殿裡,頂撞一位紅衣大祭司意味著什麼。
諾娜(晴雨)冷眼看著這一幕。霍爾特的出現及其表現,正在她的預料之中。嫉妒,是情慾最直接的衍生物之一,她對此再熟悉不過。她想知道,面對這種公開的、帶著羞辱性質的刁難,拉爾會如何應對?是會忍氣吞聲,還是會據理力爭?
就在拉爾深吸一口氣,似乎準備開口辯解什麼的時候,諾娜卻先一步說話了。她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忽視的力量,迴盪在寂靜的檔案室裡:
“霍爾特大人所言極是,遵循傳統確實重要。”
霍爾特有些意外地看向這個一直沒什麼存在感的灰袍女祭司。
諾娜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那張稿紙上,繼續說道:“不過,據我所知,拉爾祭司引用的這個冷僻典故,出自《夜露集》第七章,乃是第三王朝時期一位隱修祭司對‘純粹祈願’的註解,其核心在於強調祈禱者內心的真誠,而非儀式的繁複。此見解雖非主流,卻更貼近某些古老儀軌的本意,用以闡釋這篇強調‘心誠則靈’的禱文,似乎……並無不妥,反而更能體現其神髓。”
她的話語清晰、平緩,引經據典,直接將霍爾特那句“標新立異”的指責化解於無形,甚至反過來點出了拉爾見解的深層依據和合理性。
霍爾特的臉瞬間漲紅了。他顯然沒料到這個不起眼的女祭司竟然有如此學識,一下子戳破了他的刁難。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論點,只能狠狠地瞪了諾娜一眼,又冰冷地掃過拉爾,冷哼一聲:“哼,倒是牙尖嘴利!但願你們的‘見解’,真的能蒙神明悅納!”
說完,他拂袖而去,留下檔案室內一片死寂。
拉爾呆呆地看著諾娜,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感激和震撼。他沒想到,諾娜祭司不僅理解他,還會在這樣的時候,如此堅定地為他辯護。
“諾娜祭司……謝謝您!”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諾娜只是微微搖了搖頭,重新拿起之前的卷軸,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校對你的文稿吧,不必在意無關之人的話語。”
然而,在她平靜的外表下,神念卻微微波動。她插手了。原本她只打算做一個冷靜的觀察者,但看到拉爾那隱忍而倔強的眼神,看到霍爾特那毫不掩飾的惡意,一種莫名的情緒驅使她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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