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周黎曉:“那會兒我拖著一條斷腿,你媽身體又差得很,根本就離不開我的照顧,我一個人如果帶著你們娘倆去鋌而走險,那幾乎沒有活路。”
“我就想,就算是把命賣了,也得跟你媽死在一塊兒,你一個奶娃娃,就算沒爸沒媽,回了外公家生活,只要有口吃的,也比跟著我們倆強得多。”
“我家拿出自己全部積蓄,把你暫時交給周大刀,我跟他走過生意,不看僧面看佛面,就是看在那些錢的份兒上,他們兩口子也應該替我照顧你一段時間。然後又寄了封信給袁家,希望他們能儘快來接你。”
“後面發生的事,實在是人力無法改變的,爸知道你吃苦了,但我還是一句話。”
“就算現在讓我回頭重新選擇,我依然會做一樣的決定。”
萬肇垂了垂頭,長嘆道:
“你跟子銘都一樣,讓我選,我還是選你媽,你們都是我的孩子,欠也是我欠你們,但我不能再欠你媽。”
周黎曉不懂他的邏輯。
但她尊重萬肇的觀點和選擇。
“爸跟我說這些,我也想說兩句。”
她道,“我之前的確埋怨過,怪過你們,但我見到子銘,瞭解到他的遭遇,突然就覺得自己所遭遇的劫難,實則比他遭遇的要好的多。”
“我不過是餓肚子,吃不飽,還被周家人壓榨。”
“可他在親生父母身邊,卻還幾次死裡逃生,弄得雙腿殘廢,依然得不到父母的心疼和愛護,我經歷的跟他比又算的上什麼?”
萬肇聽罷微微皺眉,神情沉重。
周黎曉眸光沉靜看著他,“或許在您看來,沒有人能比媽媽對您重要,那同樣的在我跟子銘看來,爸爸媽媽也沒有我們姐弟彼此對對方更重要。”
“要我選,我希望媽媽能接納子銘,甚至希望她想起來,哪怕她痛苦自責,哪怕要她用餘生來彌補對子銘的虧欠,也是值得的。”
“因為爸爸是那樣對我們的,所以應該也理解,能體諒我偏向子銘的心情吧?”
萬肇眼眸深沉而複雜,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周黎曉啟唇,剛想再說什麼,樓梯上突然傳來一道清柔詢問。
“你們在聊什麼?”
兩人齊齊扭頭看過去。
袁玉珠憑欄而立,嘴角噙著淺淺笑意:
“囡囡,包子好吃麼?”
周黎曉回以笑臉,“嗯,還不錯,媽來嚐嚐。”
萬肇當即站起身,“我給你盛碗粥,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袁玉珠步下樓梯,看他一眼,沒搭腔,轉而拉住周黎曉的手,悄聲問。
“你看媽媽,今天要去親家家裡吃飯,媽媽穿這件旗袍,合不合適啊?”
周黎曉打量一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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