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世軒話音落下,聞書記聽在耳中,嘴角不經意間微微向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悄然浮現。在他眼中,林世軒那副老實憨厚的模樣,竟透著一股別樣的質樸,莫名地讓人萌生出幾分可愛的感覺。
“林先生。”聞書記輕輕嘆了口氣,將一直注視著靖司令的目光緩緩收回。此刻靖司令的情緒已然激動到了極點,彷彿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這場談話顯然無法再有條不紊地進行下去了。況且,該詢問的關鍵問題,也都已經問得八九不離十。於是,他緩緩起身,每一步都邁得沉穩而有力,向著林世軒走去。同時,他伸出右手,臉上帶著如沐春風般溫和的笑容,語氣誠摯地說道:“林先生,非常感謝您願意前來,如此坦誠地與我們分享這麼多重要資訊。我想,等陸瑾得知這些情況後,心裡或許能稍稍安穩一些。”
林世軒緩緩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聞書記那張和藹可親的面容。然而,當他不經意間對上聞書記眼眸中隱隱透露出的那股銳利且凌厲的氣勢時,心中不禁“咯噔”一下,一股敬畏之情油然而生。他的手在身側下意識地微微動了動,似是想要回應握手的動作,但終究還是猶豫了一下,心中那一絲膽怯佔了上風,沒敢伸手去回應聞書記的善意,只是緩緩低下頭,聲音中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忐忑與不安,輕聲問道:“聞書記,你們打算以什麼樣的方式跟我女婿講述這件事呢?還有,會不會將此事告訴我女兒呀?”
“對於陸瑾,我們會毫無保留、原原本本地如實相告。至於悅悅,林先生,您自己是怎麼考慮這件事的呢?”聞書記微微低下頭,居高臨下地注視著林世軒,目光中滿是探尋的意味,彷彿想要透過他的表情,看穿他內心深處最為真實的想法。
“嗯,那就告訴我的女婿吧。我對他有十足的信任,相信他能夠把這件事處理得妥妥當當。”林世軒巧妙地避開了是否要告知悅悅這個最為敏感的話題,言語間不自覺地透露出他內心深處似乎並不希望悅悅知曉此事。
可這究竟是出於何種原因呢?
“您是覺得,即便您女婿知道了這件事,也不會輕易就告訴悅悅,對嗎?倘若如此,我們會把您的意思準確無誤地轉達給陸瑾。”聞書記意味深長地凝視著林世軒,眼神猶如一把銳利的鉤子,試圖從他的每一個細微表情、每一絲不易察覺的變化中,探尋出更多隱藏在背後的資訊。
這情形,不知不覺間已然形成了一種近乎逼迫林世軒表態的態勢。
林世軒心裡猛地一緊,像是被人揪住了心臟,趕忙說道:“我堅信我女婿不會告訴悅悅,因為我太清楚他對我女兒的愛意有多深厚了。要是悅悅得知自己是個被拋棄的孩子,她該多麼痛苦啊,我實在不忍心看到她遭受這樣的傷害,那對她來說太殘忍了。”
這話,猶如一支帶著倒刺的利箭,“嗖”地一下,直直地刺進了靖司令的心窩。靖司令內心深處發出一陣痛苦的吶喊,他在心中質問,自己怎麼可能會拋棄自己的親生女兒?他又怎會是那種心如鐵石、冷酷無情的人!
只是,倘若林世軒所說的一切都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一旦這些話語毫無保留地傳入悅悅耳中,他該如何自處?又該如何向悅悅解釋這錯綜複雜、盤根錯節的一切呢?難道要態度堅決地對悅悅說林世軒在撒謊?可是,若要指責別人撒謊,總得拿出實實在在、確鑿無疑的證據來證明自己的清白才行啊。
而悅悅又究竟會相信誰的話呢?答案其實已經不言而喻,畢竟當年是他們讓悅悅與家人失散,在悅悅的成長過程中,林世軒一直陪伴在她身邊,給予她無微不至的關愛,相比之下,她肯定會更傾向於相信林世軒。
靖司令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他緩緩抬起那寬厚而有力的大手,輕輕地揉了揉濃眉間那幾道因為痛苦與自責而愈發深刻、猶如溝壑般的皺紋,隨後深深地低下頭,地上清晰地映出他那滿是痛苦與自責的落寞身影,彷彿被一層陰霾所籠罩。
“如果沒有其他什麼事情了,我可以離開了嗎?”林世軒小心翼翼地問道,他能明顯感覺到屋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彷彿置身於一個密不透風的鐵籠之中,喘不過氣來。彷彿自己每說一句話,那位靖先生的情緒就會像遭遇狂風暴雨的海面一般,劇烈地波動一次。
“可以,林先生,您已經把事情闡述得非常清楚了,我們會安排專人護送您離開。”聞書記目光溫和地瞥了一眼靖司令,隨後微微點頭,眼神示意一旁等候的人帶林世軒離開。
終於能夠離開了,而且也沒有遭受任何刁難,林世軒暗自鬆了一口氣,那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他腳步略顯急促地邁開步子,只想儘快遠離這個充滿壓抑與緊張氛圍的是非之地,彷彿再多停留一秒,都會讓他窒息。
他默默地跟在一個模樣看起來像是秘書的男人身後,沿著樓梯緩緩而下。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逐漸加快。剛走到門口,迎面便撞上了一張年輕卻散發著徹骨冰冷氣息的軍人面孔。
這張臉,與聞子軒的臉截然不同,有著天壤之別。他之前總共見過三次,每一次見面,都如同烙印一般,給他留下了極為刻骨銘心、難以磨滅的印象。
只因為對方那雙眼眸,冷若冰霜,恰似萬年不化的寒冰,從第一次相見起,那眼眸中便毫不掩飾地散發出強烈的敵意,彷彿一把把鋒利的刀子,直直地刺向他。
林世軒心頭猛地一緊,像是被冷水澆了個透心涼,趕忙低下頭,儘量選擇從離這位靖君肩膀最遠的地方側身匆匆而過,連大氣都不敢出。
靖君那如冰雕般冷峻的眼眸,宛如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靜靜地聽著林世軒漸行漸遠的腳步聲,眼神愈發冰冷,彷彿周圍的空氣都被這股寒意凍結成冰。他不禁回想起,悅悅昨天對他說過的那些話,她語氣堅定且毫不猶豫地表示,更願意相信林世軒的任何言語,這份信任遠遠超過了對他這個親哥哥的信任。
想到這裡,靖君心中像是被一把尖銳的匕首狠狠地刺了一下,一陣鑽心的刺痛蔓延開來。他這個親哥哥,在悅悅的養父面前,竟如此慘敗,被悅悅如此不信任,這讓他感到無比的失落與憤怒。
可他怎會輕易甘心?絕不甘心!要他與林世軒心平氣和地共處,絕無可能!
“聞上校在哪裡?”靖君語氣冰冷刺骨,彷彿寒冬臘月裡的狂風,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對著門口站崗的守衛沉聲發問。
“靖爺,聞爺在二樓。”在靖君這強大氣場的壓迫之下,守衛們無不神情慌張,原本筆直的身軀微微顫抖,趕忙恭敬地回應道。
聞子軒這次又是未經商量便擅自行動,這讓靖君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來,頗為惱火。
靖君心裡明白,聞子軒始終是出於為他們兄妹考慮的初衷,出發點是好的。但只要一涉及林世軒的任何問題,就如同在他心中點燃了一桶火藥,足以讓他肝火大動,情緒失控。
“嘭!”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門被靖君猛地撞開,那巨大的衝擊力使得門軸都發出了一陣痛苦的“嘎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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