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聽著,林世軒的臉色如同變幻莫測的風雲,時而鐵青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時而蒼白得如同冬日裡的殘雪,時而又因深深的慚愧而漲得通紅,彷彿熟透的番茄。
最終,他在心底深深地長嘆一聲,感慨道:親生的,有時候還真比不上養的。其實,早從林曉妍以往的種種表現中,他就已經深刻地體會到了這一點。
所以,儘管心中因為可能即將失去悅悅而感到酸澀無比,彷彿吃了一顆未成熟的青梅,但對於曾經養育悅悅的那段時光,他心中毫無遺憾。因為在他心裡,悅悅早已如同他的親生女兒一般,他們之間的感情,早已超越了血緣的界限。
此時,車內那冷峻如冰的目光在掃過悅悅那秀挺且堅毅得如同蒼松般的身影后,緩緩落在了躲在角落裡的林世軒身上。
林世軒臉上那帶著些許無奈與苦澀的微笑表情,深深地印在了這雙冰眸之中,如同一根尖銳的刺,不僅刺痛了眼眸,更狠狠地刺痛了心。
一隻優雅修長的手輕輕地落在另一側車窗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打:“靖君。”
靖君猛然頭,只見聞子軒和靖歡都小心翼翼地貓著腰,躲在車外。想必他們也是發現了悅悅的存在,不想被她瞧見,所以才這般小心翼翼。
靖君輕輕開啟車鎖。
聞子軒和靖歡迅速拉開車門,輕手輕腳地坐進車內。
“情況怎麼樣了?”聞子軒摘下帽子,額前的劉海隨著動作微微飄動,狹長的眼眸中閃爍著意味深長的光芒,彷彿藏著無數的思量。
靖君本打算就此斬斷這一切錯綜複雜的糾葛,不想再讓悅悅陷入這些麻煩之中。然而,面對如今這複雜多變的狀況,他又一次被悅悅的聰慧靈秀所深深折服。
不過沒關係,他心裡清楚,此事絕不可能如此輕易地就了結。
“沒什麼情況。”靖君語氣冷淡,一如既往地保持著沉穩與威嚴,彷彿剛剛發生的一切都無法撼動他內心的平靜。
聞子軒和靖歡對視一眼,靖歡緊張地嚥了咽口水,眼神中滿是擔憂。他緩緩轉頭,看向坐在咖啡館裡的悅悅,以及被打了一巴掌後呆若木雞,卻又好似隨時準備像受傷的野獸般反撲的今美蓮。
靖歡滿心都是對姐姐的擔憂,可又完全不清楚咖啡館裡兩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哥,姐姐她不會有事吧?”靖歡焦急地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透露出他內心的極度不安。
“我在這兒,你覺得她會有事嗎?”難得地,靖君開了句冷笑話,試圖緩解一下車內緊張的氣氛。
然而,另外兩人卻只感覺一陣無趣的寒意撲面而來。他們都知道,靖君和悅悅在一起時,似乎總是靖君更容易在不經意間受到“打擊”,但這種“打擊”,又何嘗不是一種甜蜜的負擔呢。
被打了一巴掌的今美蓮,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才緩緩直起腰,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她的雙眼因為憤怒而變得通紅,死死地瞪著悅悅,嘴裡吐出的,如同被痛打的落水狗般無力卻又充滿怨恨的狠話:“你給我等著!”
悅悅微微撇嘴,神色淡然得如同看了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她從容地拎起保溫瓶,輕輕地抱在懷裡,看都不看今美蓮一眼,便邁著沉穩的步伐,不慌不忙地從她身旁走過。她腳上那雙乾淨的帆布鞋,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卻莫名地吸引了咖啡館裡眾人的目光。彷彿她身上有一種獨特的氣質,無需張揚的奢華,僅憑低調而富有內涵的光芒,便能讓人不由自主地為之側目,這才是真正永恆的美。
今美蓮呆呆地看著悅悅頭也不回地離去,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雙手無力地抱頭,緩緩趴在桌子上。她弓著的腰身,止不住地微微顫抖,旁人根本分不清她究竟是在傷心地哭泣,還是在絕望地苦笑。
林世軒看著今美蓮那落寞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小女兒一直未曾現身,再遲鈍的人,此刻也能猜到這一切都是小女兒刻意安排的一場戲。
哎!做父親的,實在是太難了,手心手背都是自己的心頭肉,無論傷害到哪一個,他的心都會如刀絞般疼痛。
林世軒穿著一隻帶子斷掉,用膠布勉強黏緊的人字拖鞋,走在繁華熱鬧的大都市街頭。他的腳步沉重而蹣跚,每一步都彷彿承載著生活的重擔,卻又如同拉車的老牛一般,無怨無悔地肩負著整個家,一步一步堅定而緩慢地向前走去。
走出咖啡館的悅悅,這時接到了老公從部隊打來的電話。
“悅悅,我今晚去圖書館學習了,剛回來才發現你打電話過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電話那頭的陸大少語氣急切,話語中滿是對悅悅的關切。
如今他已經養成了習慣,每次回到宿舍,都會迫不及待地檢視有無未接電話,生怕小媳婦在家遇到什麼突發狀況卻聯絡不上他。誰讓他對媳婦的疼愛,早已在部隊裡眾人皆知。
他陸瑾可不是怕老婆,只是打從心底裡太疼自己的媳婦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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