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以修遠遠地注視著她,看到她走到半路時,今晚卻做出了反常的舉動,突然拐了個彎,朝著村裡宗廟附近一棵歷經歲月滄桑的古老槐樹走去。從她那篤定的步伐和明確的方向可以明顯看出,她是在這裡與人相約。
不多時,從槐樹後面緩緩走出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身上筆挺地穿著軍裝。一男一女碰面後,彼此心照不宣地保持著一前一後的距離,小心翼翼地趁著夜色的掩護,巧妙地避開村裡所有人的視線,鬼鬼祟祟地往村外走去,最終找了個荒無人煙、無人注意的地方開始交談。
見四周確實無人之後,陸月這才緩緩轉過身,神色略顯緊張地對那男人說道:“有什麼話趕緊說。你可是有老婆的人,要是被人發現了,那可就麻煩大了。”
“我已經跟我老婆的弟弟說過了,我要和我老婆離婚。”那熟悉的聲音傳入陸月耳中,竟然是今晚剛剛和陸家人攤牌的程俞。
“離婚?”陸月聽聞此言,驚訝地叫出聲來,那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迴盪,彷彿驚飛了棲息在枝頭的鳥兒。
程俞向前邁了一步,臉上帶著一絲決絕,說道:“部隊肯定能理解我們倆現在的情況。你我都和現在的另一半沒有絲毫感情,這婚肯定能離成。”
原來,陸月自結婚之後,便陷入了深深的後悔之中。她從一開始就壓根不喜歡現在的丈夫,當初之所以選擇嫁人,不過是出於一時的意氣用事,想要氣氣陸大少。她天真地想著,或許陸大少看到她嫁人後,會心生後悔之意,進而回頭來追求她。然而,現實卻如同冰冷的冷水,無情地澆滅了她心中的幻想。不但陸大少沒有如她所願,而且她叫了多少年、追了多少年的瑾哥哥,不僅大方地恭喜她結婚,沒過多久,更是娶了嫂子。她原本以為這個嫂子不過是個毫不起眼的雜貨鋪老闆的女兒,自己儘可以安心地等著瑾哥哥後悔。畢竟,她可是將軍的女兒,在她看來,自己無論如何都應該比一個雜貨鋪老闆的女兒更具吸引力。然而,殘酷的事實卻讓她的幻想徹底破滅,悅悅的真實身份竟然是靖家的千金大小姐。這一連串猶如晴天霹靂般的打擊,幾乎將她的精神徹底擊垮。
程俞當時請假沒有回家,而是和一群朋友外出散心,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遇到了同樣滿心苦悶的陸月。兩人同是天涯淪落人,都為各自被束縛的婚姻而感到痛苦不堪。於是,他們藉著酒勁,傾訴著心中的煩悶,不知不覺間喝了一夜的酒。在酒精的作用下,兩人的理智逐漸被情感所淹沒,交談愈發深入,最終酒後亂性,共度了一夜。
從那之後,這段充滿糾葛的孽緣便悄然結下了。程俞深深地認為,陸月才是那個真正能夠理解他內心痛苦、並能給他重新帶來幸福的女人,因此,他毅然決然地決定和現在的老婆離婚。
由於這段感情屬於婚外情,程俞在與陸月發生關係後,竟意外地沒有絲毫愧疚之感,反而覺得心安理得。
但陸月的想法卻截然不同,她的心自始至終都緊緊地系在她的瑾哥哥身上,從未有過絲毫動搖。如今,好不容易有機會再次見到初戀情人,當看到陸瑾抱著悅悅上樓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間紅了,心中五味雜陳,嫉妒、悔恨、不甘等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我會離婚,但不會和你在一起,你還是和你老婆再好好談談吧。你和我不同,你們的婚姻已經經營了這麼多年,不可能說放棄就放棄。”面對程俞一廂情願的熱情,陸月表現得異常冷淡,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決絕。
程俞聽到陸月的話,不禁一愣,臉上滿是疑惑與難以置信的神情,他怔怔地看著陸月,彷彿不認識眼前這個女人一般。
“沒什麼事,我先走了。”陸月說完,轉身便走,同時不忘叮囑,“你我最好別再見面了。這裡到處都是耳目,要是被人誤會了,可就麻煩無窮了。”
說完,她腳步匆匆,彷彿身後有洪水猛獸追趕一般,迅速回到自己的小屋。進屋後,她的心依舊砰砰直跳,彷彿要跳出嗓子眼。她趕忙倒了一杯水,試圖壓壓驚。當她喝完水後,才突然發現桌上不知何時放著一張陌生的紙條。
只見紙條上寫著: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是誰?這紙條究竟是誰寫的?陸月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如紙,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血色,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恐懼與不安。
與此同時,在屋裡正靜靜地翻看著書的林曉妍,聽到房門開啟的聲音,抬起頭,目光掃過走進來的楊以修。她敏銳地發現,這個外表看起來斯文儒雅的男人,刀眉上竟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欣喜之色。
當然,楊以修並不會把自己所做的事情毫無保留地告訴她,只是若無其事地說道:“你那些姐姐都來了,你不去和她們見個面嗎?”
“沒必要。你知道的,宴席我是絕對不會參加的。”林曉妍低下頭,語氣平淡地說道,眼神依舊停留在書本上,彷彿那書頁上有著無盡的吸引力。
“你當初可是求我無論如何都要帶你過來,現在卻又不想參加宴席?”楊以修微微皺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我不是想給你添麻煩,只是實在不想在我那群家人面前丟臉。”林曉妍輕輕嘆了口氣,眼中流露出一絲無奈與不屑。
在林曉妍眼中,林家人既庸俗不堪,又愚蠢至極。他們的愚蠢程度,甚至讓楊以修在想利用他們做事的時候,都不得不絞盡腦汁、小心翼翼地籌劃每一個細節。比如說,楊以修想要私下資助溫鳳姊開飯館,就得想盡辦法不暴露自己的身份,生怕被這群愚蠢至極的林家人一不小心搞砸了大事。
在整個林家人當中,唯一還算有點頭腦、不那麼愚蠢的,大概也就只有眼前的林曉妍了。
“說悅悅不像林家人,你更不像。”楊以修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林曉妍,評價道。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讚美她,林曉妍輕輕翻動著書頁,語氣平靜地回應道:“可我確實是雜貨鋪老闆的女兒。”
楊以修沒有再多說什麼,他脫下外套,摘下腕錶,準備去找地方沖涼。他隨手將西裝外套扔在椅子上,林曉妍不經意間看到,外套的袖口處沾了些草屑,而他進門時,鞋底還帶著村外鋪路和建房用的泥巴,這些細節似乎暗示著他剛剛經歷了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