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去過。”兩個年輕人異口同聲地回答,尾音裡都飄著點不自在的澀味。
這倒稀奇了,沒去過竟都透著幾分牴觸。
悅悅哪裡知道,這兩個小夥子心裡都揣著沉甸甸的壓力——要去見的是哥哥的頂頭上司,光是“秦隊”這名號,他們早有耳聞,那股子威嚴勁兒,光是想想就讓人拘謹。
幾人上了車,悅悅坐進後座,聞子瑞鑽進副駕,和靖歡聊起了開車的事。
“你終於打算考駕照了?”靖歡見兄弟盯著方向盤瞧得認真,猜他八成動了心思,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節拍。
聞子瑞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反射著細碎的光,一本正經地分析:“開車不難,難的是買得起車、養得起車。油錢、保養費,哪樣不要錢?”
靖歡總覺得這兄弟的思維跳得厲害,連琢磨戀愛都透著股理科生的較真,便調侃道:“李妹妹走了,你就沒再琢磨琢磨你倆的將來?動心容易,可把愛情像養車似的護著,加對了油、修得好轍,才是真本事。”
後座的悅悅聽弟弟這話說得妙,忍不住悶笑出聲,肩頭微微發顫。
聞子瑞給了他們姐弟倆一個白眼,眼尾泛著點紅,轉而猶豫地問悅悅:“悅悅姐,你……你跟她說什麼了嗎?”
悅悅對這問題有些驚訝,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瑞兒,上次你也沒說要正式追她啊。”
“我沒說要追,就是覺得她那會兒挺傷心的。”聞子瑞想起李靜怡縮在沙發裡偷偷掉眼淚的樣子,肩膀微微聳著,像只受了委屈的小貓,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心裡便泛起一陣憐惜,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摳著布料。
“她傷什麼心?”悅悅從沒往這方面想過。李靜怡最在意的父親李文才身體硬朗,還有什麼可愁的?
聞子瑞沒吭聲,喉結輕輕滾動。總不能說,他直覺裡,她的眼淚是為自己掉的吧。
悅悅想起李靜怡,便對聞子瑞認真起來,語氣沉了沉:“上次我跟你說過,你們要真有想法,也得等她考上大學再說。她家的情況,跟我當年在林家時差不多。說白了,她要是考不上大學,她爸這些年的心血就全白費了。”
林家人裡,越老實本分的越清苦。李文才一個人拉扯大女兒多不容易,快五十的人了,還得熬夜班,背脊都比同齡人彎得厲害。若不是李靜怡懂事,知道父親掙錢難,在京城裡啃饅頭、就鹹菜,省吃儉用攢獎學金,李文才恐怕得在老家頓頓喝白粥就鹹菜,才能供女兒唸完書。
悅悅最欣賞李靜怡這點。換做她那個妹子林曉妍,巴不得從父母口袋裡多掏錢,還美其名曰“投資越多回報越大”,哪會心疼養父掌心磨出的厚繭、指縫裡嵌著的泥灰。
可這樣的生活,在聞子瑞、靖歡這些從小優渥的孩子眼裡,或許就像電視裡的訪談,能生出同情,卻難有切身體會。
這兩個年輕人,和小時候下鄉吃過苦的長輩不同,打出生就在蜜罐裡,牛奶麵包從沒斷過,哪知道被生活逼到絕境是什麼滋味——肚子餓得咕咕叫,盯著鄰居家飄出的肉香,連做夢都在吧唧嘴。
“等哪天你們手裡窮得連塊肉都買不起,坐在街頭看狗啃骨頭都流口水時,就明白那滋味了。”悅悅輕嘆,聲音裡裹著點澀。
小時候她就嘗過這滋味,一點碎骨頭在嘴裡都能嚼得津津有味,連骨髓都要吸得乾乾淨淨,那就算是頓“豐盛”的飯了。
只是這類憶苦的話,跟現在的年輕人說多了,他們未必懂。弟弟靖歡就是頭一個,他瀟灑地撥了下額前的碎髮,陽光透過車窗落在他髮梢:“這有啥?沒錢就去賺啊!有手有腳的,還能餓死?”
在靖家人眼裡,賺不到錢只能怪自己沒本事,向來是勝者為王的道理。跟他說這些,純屬白費口舌。
但悅悅這話,本就不是說給弟弟聽的,而是說給聞子瑞。
聞子瑞果然不像靖歡那般輕飄,聽完後,臉沉沉地埋進了副駕的陰影裡,指尖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他那些一廂情願的關心,是不是沒顧及到她和她家人的難處,太自私了?
路上,悅悅接到個意外電話,是東東用媽媽的手機從醫院打來的,小傢伙的聲音脆生生的,像含著顆糖。
昨晚小傢伙需要留院觀察,悅悅和陸瑾倒也放心,有趙汀文在呢。
“舅媽,我們要回家啦。”小不點特意報信,盼著能早點見到舅媽,聲音裡透著股雀躍,“舅媽你在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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