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踢了幾下,趙汀文不痛不癢地扶了扶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點冷光,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好好把病養好,別讓你媽媽操心,這才是你該做的事。總操心你媽媽有沒有人追,只會惹她生氣,到時候倒黴的還是你。”
“你怎麼知道她會生氣?說不定她正高興呢!”東東的小臉漲得通紅,像煮熟的蝦子,顯然不服氣,連呼吸都粗了。
“就憑我跟你媽媽認識了六年多,”趙汀文用鋼筆輕輕點了點他的小鼻尖,筆尖微涼,語氣裡滿是自信,“你跟你媽媽相處還不到六年,就算是你爸爸,跟你媽媽在一起的時間也未必有我長。她皺下眉頭是高興還是生氣,我閉著眼睛都知道。”
東東瞪著他,小眼睛裡滿是憤怒和委屈,眼眶都紅了——這個男人,怎麼會這麼強勢!像座推不倒的山!
趙汀文收回鋼筆,若無其事地在病歷本上又寫了幾筆,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格外清晰:“你要是我兒子,我可不會只讓你吃藥,早給你打針了,打那種最疼的青黴素。”
這話明擺著是故意刺激東東,像逗弄籠子裡的小倉鼠。
悅悅都有些吃驚地看著趙汀文,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彷彿只是在說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可眼底深處卻藏著點狡黠的笑意。
東東果然被激怒了,輕嗤一聲,鼻子裡都快噴出火來了:“誰要當你兒子!我才不要你這種狐狸當爸爸!”
“哦,看來你是怕打針啊。”趙汀文慢悠悠地說,像在品茶。
東東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委屈得眼眶都紅了,眼淚在裡面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這狐狸!不管說什麼,自己都佔不了上風!太可惡了!
趙汀文轉頭對悅悅交代,語氣恢復了正經:“你跟他媽媽說,孩子得三天來複查一次。燒雖然退了,但炎症還沒消,肺部聽起來還有點雜音,萬一拖成肺炎就麻煩了,到時候更受罪。”
悅悅連忙點頭,手心都捏出了汗:“我會跟二姐說清楚的,一定讓她按時來。”
看完病,趙汀文伸手在東東的小肩膀上拍了拍,那架勢像對好哥們似的,力道不輕不重:“小孩子就該有小孩子的樣子,把大人的事還給大人,很難嗎?你看你,小臉都皺成老頭了。”
東東抬眼看他,小眼睛裡滿是驚疑不定,像在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
“你要是總逞強插手,反而會逼著你媽媽接受她不願意的感情,你覺得她會幸福嗎?”趙汀文的聲音放低了些,帶著點循循善誘的意味。
這個男人和別人不一樣,他沒把自己當小孩糊弄,而是像對男子漢一樣,堂堂正正地講道理,眼神里滿是尊重。
東東的小臉上露出困惑,小眉頭又皺了起來:“為什麼……這麼說?我是想保護媽媽啊。”
“因為我喜歡你這孩子,像頭小豹子,有股韌勁,”趙汀文的指尖在他發頂輕輕揉了揉,動作帶著點難得的溫柔,“也相信你將來能保護好你媽媽。但現在,你得先保護好自己的身體,別讓她分心,不是嗎?”
東東的小臉慢慢泛起紅暈,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臉頰,像塗了層胭脂。再看趙汀文時,突然覺得這個男人好像也沒那麼討厭了,甚至有那麼點……靠譜?
“方醫生,您的電話,我幫您轉過來了。”這時,一個護士在門口喊道,聲音打破了診室裡的寧靜。
方敏走到辦公桌旁,聽見電話鈴響了兩聲,隨意按下接聽鍵,並沒立刻拿起聽筒,像是故意要讓別人聽見似的。因此,電話裡的聲音在診室裡聽得一清二楚,連呼吸聲都能聽見。
“方醫生,我是美蓮的婆婆。”陸母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點熟悉的尖銳,像指甲刮過玻璃。
悅悅和東東頓時渾身一緊,像被潑了盆冷水,下意識地警惕起來,連脊背都挺直了。
“有事嗎,伯母?”聽出是陸母的聲音,方敏挑了挑眉,更沒急著拿起聽筒,語氣裡帶著點敷衍。
“我兒媳自從跟我兒子隨軍去了部隊,那邊的醫生我總覺得不放心,動不動就勸她打胎,說什麼部隊條件不好養不了孩子。我想讓她出來,還是到你這兒來看,你最靠譜。”陸母在電話裡說著,聲音裡透著點四處張望的謹慎,像做賊似的,“方醫生,我聽你以前的同事說你調到這家醫院了。我現在在護士站,她們說你在哪個診室來著?我這就過去找你。”
悅悅想趕緊把孩子抱下來找地方躲躲,可變故來得太快,根本來不及。陸母的聲音剛落,人已經走到了診室門口,一眼就瞧見了小兒媳和小外孫,頓時吃了一驚,眼睛都瞪圓了:“你們怎麼在這兒?!是不是又在背後說我壞話?”
“姥姥。”東東極不情願地叫了一聲,小臉上滿是牴觸,像吞了只蒼蠅。
陸母走進來,上下打量了悅悅一番,眼神像掃描器似的,從頭髮梢掃到鞋尖,眼神里滿是疑惑和挑剔,轉頭問小外孫:“你媽媽呢?怎麼讓這個女人帶你來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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