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目光都盯緊了那紙包,連開車的高大帥都放慢了點速度,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都輕了。
指尖三兩下拆開,外面是層糙紙,邊緣裁得歪歪扭扭,裡面裹著塊布,摸著滑溜溜的,像裹著塊冰,瞧著倒像是裝著什麼寶貝。等展開一看,露出的竟是塊鋼製牌,表面光滑如鏡,能照見人影,連他蹙眉的樣子都清清楚楚,不大不小,比手掌心略窄點,有點像鑰匙牌,又有點像塊小鏡子。
送這東西做什麼?
驚疑之色,都落在君爺冰冷的眸子裡,像結了層薄冰,凍得人發怵。
“是平安符吧?”還是高大帥眼尖,從裹著鋼牌的布上看出點門道,鼻尖湊過去聞了聞,“這布是金黃色的,摸著像緞子,還帶著點檀香呢,聞著挺安神,像是在廟裡燻過的。”
剎那間,君爺想起悅悅三番兩次從夢中驚醒的模樣,額前的碎髮都被冷汗浸溼,眼睛紅紅的像只受驚的兔子。眉頭擰成個疙瘩,語氣裡帶了點陰狠:“迷信!”
靖家人從不信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身邊的朋友也少有搞這套的,軍營里長大的孩子,信的向來是自己手裡的槍和腳下的路,是訓練場上磨出的繭,是實彈射擊時靶心上的洞。
眼看他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像是要把鋼牌扔出窗外,讓它在風裡變成個小光點,車上三人趕緊勸。
“君爺,不一定是平安符啊。”高大帥先為自己的口誤道歉,語氣放軟了些,像在哄個鬧彆扭的孩子,“您看,要是平安符,總得刻點‘出入平安’‘逢凶化吉’的字吧?這上面光溜溜的,啥都沒有,說不定就是個普通的牌子,讓您掛鑰匙用呢。你瞧這光亮度,掛在鑰匙串上多體面。”
說起來,悅悅挑東西倒細心,挑了塊讓他挑不出錯處的——光溜溜一塊鋼牌,說它是啥就是啥,像個沉默的謎。
君爺把鋼牌翻來覆去看,指腹劃過冰涼的表面,觸感像摸到了塊冰,上面的確光溜溜的,像面小鏡子,連個花紋都沒有,乾淨得像張白紙。
聞爺和趙汀文在後頭幫腔,聞爺的聲音裡帶著點感慨:“她一番心意送的,再怎麼說也是妹妹的情分,你不高興歸不高興,扔了多不合適,寒了孩子的心。你瞧她剛才遞盒子時,手都在抖,怕是鼓足了勇氣才敢給你。”
也是,這怕是她頭回送他東西,雖說神神秘秘,剛才遞盒子時,手指都在微微發顫,像捧著個滾燙的炭球,瞧著還挺怕他不收的。自己對她,是不是太過嚴苛了點?這些年,好像除了拌嘴,也沒好好說過幾句話。
君爺深呼一口氣,胸口的鬱氣散了些,像被風吹走的煙。他把鋼牌揣進了貼身的口袋,指尖能感覺到那點冰涼透過布料滲過來,像塊小冰塊貼著心口,倒也不算難受。
眾人暗暗鬆了口氣,心裡卻都犯嘀咕。君爺常出差,國內國外跑了多少趟,槍林彈雨都闖過,哪用得著什麼平安符,悅悅不該不知道。要說這是保佑旅途平安的,倒也合情合理——只是他們嘴上替悅悅辯解,心裡其實都信這是平安符。無非是君爺不迷信,他們總不能看著悅悅的一片心意被當成垃圾扔了。
或許,是悅悅知道哥哥頭回出國,心裡不安才這麼做的?做妹妹的,總有操不完的心,像只護崽的老母雞,哪怕對方比自己強壯得多。
“我還以為,她對她哥多少有點成見呢。”趙汀文想起上次在醫院和悅悅爭執的情景,她紅著眼眶卻不肯服軟,像只炸毛的小貓,斯文的眉峰擰起一絲困惑,湊到聞爺耳邊小聲說,聲音壓得像蚊子哼。
聞爺也說不清,狹長的眉皺著,指尖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這姑娘,伶俐得很,心裡頭的彎繞繞多,像團纏不清的線,猜不透。”
但她對君爺的這份心,此刻倒是明明白白的,像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看著不起眼,枝枝葉葉卻都往一處湊,根在土裡扎得深。
車過了檢查崗,哨兵“啪”地敬了個禮,軍靴砸在地上的聲音格外響亮。車輛緩緩駛入機場,停機坪上的飛機像只蟄伏的大鳥,翅膀在陽光下閃著金屬光。一行人要搭專班,機艙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同行的有不少熟人,點頭打招呼時帶著無需多言的默契,也有些生面孔,有的面生,有的見過幾面卻不知底細,眼神里帶著點客氣的疏離,像隔著層薄紗。
高大帥上了飛機就習慣性地在機艙裡掃了圈,眼珠子轉得像撥浪鼓,想找找有沒有美女養養眼,結果發現整個隊伍裡就一個女同志,頓時嘆口氣,趴在前排椅背上,語氣裡滿是惋惜:“這真是一株牽牛花,孤零零插在了一片草坪上,連個作伴的都沒有,多冷清。”
這位被他戲稱為“牽牛花”的女同志,其實不算醜,五官周正,只是沒長著當下流行的瓜子臉、櫻桃嘴,反是大眼大嘴,眉毛有點粗,像用炭筆描過,透著股軍人的硬朗,加上個子高,往那兒一站,自有一番英氣,像株迎著風的向日葵,倔強又精神。唯一的“缺陷”,是皮膚偏黑,透著常年在戶外曬出來的健康色,像塗了層蜜。
“還是黑芝麻扭條呢。”高大帥又打量了一番,補充道,語氣裡帶點促狹——意思是對方身材豐腴卻勻稱,該凸的凸該凹的凹,不算差,就是膚色像黑芝麻糊,透著股實在勁兒。
“少油嘴滑舌的,這是出差,不是來看美女的。真想看,出了國,金髮碧眼的多的是,夠你瞧的,保管讓你看花眼。”聞爺自從上次說悅悅“醜”吃了大虧,被悅悅瞪得三天不敢直視,再不敢隨便評價女性容貌了,說起話來都謹慎了三分,像踩在薄冰上。
“我認得她。”高大帥卻停不下來——全機除了空姐,就這一位女同志全程同行,不聊她豈不太悶?他剛才登機前四處打聽了番,像只鑽營的小耗子,回來跟幾位爺爆料,語氣裡帶著點得意:“這‘牽牛花’有個可愛的名字,叫範淑霞,是陸大少部隊軍部機關的衛生員,聽說醫術還不錯,上次誰感冒了,就是她給開的藥,好得快。”
“我知道。”
君爺冷不丁插了句,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投進水裡,把高大帥嚇了一跳。他猛地直起身,椅子發出“吱呀”一聲抗議,眼睛瞪得溜圓:“爺,您怎麼知道?!”
他好不容易才打聽來的訊息,人家居然早就知道了,這不讓人鬱悶嗎?像他費了勁摘了個果子,累得滿頭汗,結果發現人家早就坐在樹下嘗過了,連核都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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