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暉指尖懸在結束通話鍵上，眼尾掃過螢幕上“廖雅舒”三個字，忽然覺得這通電話來得蹊蹺。遲疑片刻，他還是劃開了接聽鍵。
往常與廖雅舒通話，她總是像只聒噪的麻雀搶先開口，可這次，擴音器裡先飄來的是個陌生中年男人的嗓音，混著廖雅舒喊“大舅”“悅悅姐”的調子，像根細針挑動了他的神經。
江明暉眼中倏地閃過一絲精光，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舌尖在齒間碾了碾。有意思，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他隱約聽過林世軒父女與悅悅沾親帶故，難不成這廖雅舒為了攀附他，竟想把人送上門來？
這女人何止是蠢，簡直是沒帶腦子！
聽著電話那頭廖雅舒熱絡地招呼悅悅上車，口口聲聲說要救他們脫離險境，江明暉胃裡一陣翻湧，像吞了只蒼蠅。他自認不是善類，卻沒料到世上還有這般齷齪的人——連自家人都能下此狠手，真是把人性的陰暗挖到了底。
駕駛座上的廖雅舒，心裡燃著熊熊恨意，腳下的油門踩得越來越重，引擎發出沉悶的咆哮。她恨悅悅，恨她看似不爭不搶卻什麼都佔著；也恨江明暉，恨他讓自己成了跳樑小醜。她非要把悅悅送回江明暉身邊，親眼看著江明暉撕碎她那副清高模樣，再一腳踹開江明暉，才算出了這口惡氣。
腦海裡一遍遍勾畫著這出報復大戲，她急不可耐，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節都在微微發顫。
東風車駛過一段斜坡，車輪碾到塊尖角碎石，車身猛地一顛。悅悅的額角“嘭”地撞上了車壁，鈍痛像電流般竄過，腦子裡的混沌像是被這一下撞開了條縫，眼前的景物漸漸清晰，眼睛再次睜開時，清明瞭許多。
“爸，我想打個電話回家。”悅悅望著窗外飛逝的樹影，聲音帶著剛清醒的沙啞，心揪成了一團，“他們要是發現我不見了，該急壞了。”
林世軒也正這麼想，連忙向廖雅舒開口：“舒雅，借你的手機用用，我們給家裡報個平安，讓他們別惦記。”
手機就在廖雅舒口袋裡，還和江明暉通著話呢。這要是交出去，當著他們的面哪還能暗度陳倉？說不定連通話記錄都得暴露。
“哎呀，真對不住大舅，”廖雅舒故作懊惱地拍了下方向盤，語氣裡裹著歉意，“我出來得急，手機落家裡充電了。對了，您和悅悅姐的手機呢？”
林世軒嘆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結結巴巴地說：“說來也巧，我也忘帶了。悅悅的……早上看她擱在客廳茶几上，沒帶出來。”
“這可真是不巧。”廖雅舒嘆氣的聲音聽著滿是無奈，可映在車前鏡裡的臉，嘴角卻揚得老高，像偷到糖的孩子。再沒有比通訊中斷更完美的事了，省得節外生枝。
悅悅將頭微微側向窗外，斜過來的視線正好落在廖雅舒的手臂上。她發現，廖雅舒本該握著方向盤的右手，總像有蟲子爬似的往下垂，指尖時不時蹭過右側口袋。悅悅眯起月牙眼，看清那口袋鼓鼓囊囊的，下垂的弧度分明是個有分量的長方形物件——邊角方方正正，像極了手機。
“既然沒帶手機，”悅悅不動聲色地盯著她的手，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找個有公用電話的地方停一下吧，不然心裡總懸著，不踏實。”
廖雅舒的心猛地一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做賊似的又垂下手去按口袋，這一下力道沒控制好，手機竟從口袋滑出半截，通話“咔”地斷了。
她在心裡暗罵一聲，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對悅悅的恨意又添了幾分：安安穩穩被送回江明暉身邊不行嗎？非要多事！剛才她都跟江明暉說清附近的路標和方向了，就等他帶人過來把悅悅強行帶走，她再裝作被打暈在地、無力施救的樣子，既能撇清關係，又能賣慘博同情，簡直天衣無縫。
可現在通話斷了，她得趕緊找地方給江明暉回電話解釋，免得他以為自己耍花樣，變卦不來了。
“找地方打電話可不容易，”廖雅舒故意提高了聲調，語氣裡滿是為難，伸手指了指窗外光禿禿的山壁，“你看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旁邊就是高速，連個村莊的影子都沒有，哪來的公用電話亭？”
悅悅看著她慌亂的小動作，心裡那點僥倖徹底碎了。那一刻，心像是被無數只螞蟻啃噬著，密密麻麻地疼，連帶著指尖都泛了涼。她沒料到，在這生死關頭，本該同氣連枝的姐妹，竟會藏著這樣惡毒的心思來害她。
平日裡那些爭風吃醋的小性子也就罷了，如今生死見人心，才見得這般涼薄，像塊捂不熱的冰。
悅悅的月牙眼黯淡下去，烏沉沉的瞳仁像蒙了層灰，再沒了往日的光亮，只剩下一片沉寂。
“我想找個地方解手。”她忽然說，聲音輕得像風。
廖雅舒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心裡巴不得她快點下車。解手而已，沒什麼不可以的。這條路上來往車輛少得可憐，就算她們父女想跑，沒車也跑不遠，怕什麼？正好她也能借機打電話。
東風車打了個急轉彎，輪胎碾過碎石子發出“咯吱”聲，拐上路邊的斜坡停穩。
林世軒扶著悅悅下車，剛走沒幾步，悅悅忽然用指尖狠狠捏了捏他的手心，朝他使了個眼色，眼神里的急切讓他心頭一緊。父女倆猛地掉頭往回跑，迅速躲到一塊半人高的大石塊後面，正好能看見廖雅舒推開車門打電話的身影。
林世軒剛才就覺得女兒和外甥女在車上的對話透著蹊蹺，心裡雖不願相信廖雅舒會害他們，卻也存了個心眼。此刻聽著廖雅舒對著電話說的話，他只覺得心口像是被萬箭穿過，疼得喘不過氣，連呼吸都帶著顫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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