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夫人對兩個孩子買東西的路數門兒清，一眼掃過去，誰的手筆立馬能辨得明明白白。
“聞大哥挑的？”悅悅聽著新鮮，眉梢都揚了起來，多問了一句。
“可不是嘛。”靖夫人指尖點著家居服上既新潮又不張揚的碎花，眼底帶著點笑意，“你爸和你哥那眼光，就別指望了。他們的衣服，不是我親手挑，就是託人代勞。尤其你哥，打中學起，買衣服基本都跟你聞大哥黏在一塊兒，主意十有八九是你聞大哥拿的。說實話，你聞大哥挑衣服的眼光，我和他媽媽都得甘拜下風。”
聞爺對衣著的品味，悅悅從他平日穿的衣服裡也能咂摸出來——確實不同凡響。人長得俊朗挺拔，衣服料子未必多華貴，卻總挑得妥帖合身，襯得整個人氣度不凡，實在讓人羨慕。
靖夫人眯著眼笑，眼角的細紋都透著暖意：“他媽媽常說，自己生的哪是兒子，分明是阿波羅下凡。”
“怎麼不是維納斯呢？”悅悅憋著笑打趣，指尖還扯了扯衣服上的流蘇。
靖夫人被逗得嗤地笑出聲，拍了下女兒手背：“別聽你乾媽嘴上胡謅，她心裡比誰都認定你聞大哥是個能扛事的男子漢。”
聞夫人向來不把兒子比作潘安這類純靠臉的，偏要往周瑜、阿波羅這類文武雙全的人物上靠，藏著的驕傲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你聞大哥打起架來，可不輸你哥，也不比高大帥差。”靖夫人怕女兒不信，說起聞爺年輕時的一段往事，語氣都提了幾分，“他們中學那陣，有個同學被校外的人圍堵，你聞大哥抄起路邊一根斷了的拖把棍就衝上去了，硬生生打斷了對方一個人的腿，還有一個人的兩根肋骨，下手那叫一個乾脆。”
悅悅頭回聽說這事，驚得眼睛瞪得溜圓，像聽天方夜譚。聞爺那斯文俊雅、說話都帶著三分溫和的模樣，說他能打斷人腿，倒不如說她哥乾的，她還更信些。
“歡兒練的跆拳道，是在大城市找名師學的，這你知道吧？”
“嗯。”悅悅對弟弟的身手毫不懷疑，想當初，小歡兒不過十三四歲，一拳就把陸飛那樣的大塊頭揍得騰空翻了個跟頭，摔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靖夫人提起小兒子，是想拿他跟兩個哥哥作比，語氣裡帶點感慨：“你哥和你聞大哥，先不說進部隊後的訓練，小時候就被他們爺爺一塊兒扔進少林寺練過幾年。部隊裡練的鐵砂拳、劈磚頭，對他們來說跟玩似的，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
悅悅心裡暗忖：那可是兩位從苦水裡泡出來的爺，能一樣嗎？
“歡兒雖說不像一般同齡人那麼嬌滴滴的，”靖夫人拿大兒子作參照，竟把跆拳道黑帶的小兒子歸到了“嬌弱”一類，語氣裡藏著點護短，“但終究沒像他哥那樣吃過苦，你哥小時候遭的罪，現在想起來都心疼。”
悅悅聽出母親嘆息裡裹著的複雜滋味。小時候是真心疼大兒子受苦，如今卻也偷偷慶幸，正因為那些苦，才打下堅實的底子，讓兩個孩子有了如今常人難及的成就。
反觀兩個小的，打出生就趕上了好日子，沒經歷過什麼風浪，長輩反倒揪心他們往後的路能不能走得穩當。就像現在，兩人離家上大學，怕是要迎來頭一遭獨自面對的考驗，能不能扛過去還難說。
女兒家終究和兒子不同，靖夫人和老公心裡最疼的還是這個懷在肚裡就盼著的女兒。
母女倆在房裡聊得忘了時間，直到陸瑾收拾妥當，在門外敲了好幾下，遲遲不見她們出來，推門進來催促，才慌忙手忙腳亂地動身。
“媽，您這身衣服真漂亮，襯得氣色都亮了。”陸瑾這做女婿的嘴甜，不用岳母提醒，一見到新衣服就趕緊誇讚，眼睛裡的真誠都快溢位來了。
靖夫人沒料到女婿會突然誇自己，反倒紅了臉，手都不知往哪兒放，有點不好意思地攏了攏鬢角：“就你會說話。”
“就你嘴貧，快走了。”悅悅見母親耳根都紅了，笑著推著老公往外走，指尖還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陸瑾開著那輛亮黃色的甲殼蟲，載著岳母和老婆往國家大劇院去。
路上遇著堵車，車像蝸牛似的挪，悅悅扒著車窗看了看，問母親：“今晚您不在家，爸和哥去哪兒吃飯啊？”
他們三個因為要趕去看演出，都在家提前吃了點墊肚子。
“昨晚我跟你爸說好了，他在單位食堂對付一口。你哥嘛，大概是跟白露一塊兒吃了。”靖夫人理了理紗衫的袖口，慢悠悠答道。
“我哥約了白露姐？”悅悅近來倒是聽說，大哥和未來大嫂常一起吃午飯，沒想到晚上也約了。
“你哥拿了兩張票，跟我們一樣聽音樂會，請了白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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