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問了杜宇,他說王師哥跟搞音樂的八竿子打不著啊。
悅悅:那他去後臺幹嘛?
蘇瑤:鬼曉得,說不定是找熟人。
悅悅:……等於沒說。
蘇瑤:等等!他又出來了!
“在哪?”悅悅沒忍住低撥出聲,引來前排人回頭一瞥,趕緊捂住嘴。
陸瑾也跟著仰頭,順著蘇瑤手指的方向望去。王斌那清瘦的身影在人群裡還算顯眼,正沿著二樓右側的走廊快步走著,很快就消失在出口處。就這一個匆匆的背影,誰也說不清他剛才在後臺做了什麼,更不知道他是不是要留在二樓聽演奏。
悅悅剛想收回目光,後頸突然一涼,像被什麼東西盯上了。一道視線從右上方掃來,說不清是熱是冷,像藤蔓似的纏上來,在她、陸瑾和母親身上繞了一圈,帶著種說不出的詭異。
這感覺讓她猛地想起《歌劇魅影》裡的場景,雞皮疙瘩瞬間爬了滿身。她循著感覺望去,可樓座上黑壓壓一片全是人頭,根本找不到那道視線的源頭。
是錯覺嗎?
場內的燈光亮得像白晝,連牆角的陰影都被照得清清楚楚。可她偏偏覺得這光亮有些刺眼,晃得人心裡發慌。或許,真是自己太緊張了吧。
正怔忪著,場內突然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浪頭似的一波接一波,差點掀翻屋頂。指揮家穿著黑色燕尾服,優雅地走上舞臺,向觀眾深深鞠躬後,沉穩地登上了指揮台。
樂聲驟然響起,像一道洪流衝破閘門,恢弘而凝重。小提琴的悠揚、大提琴的厚重、銅管的嘹亮、木管的靈動,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整個音樂廳都罩了進去。這已經不是“好聽”能形容的了,更像一場靈魂的洗禮,讓人不由自主地沉進去。
悅悅被樂聲牽著走,眼前彷彿浮現出流動的光影,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幻境。那旋律像有手似的,輕輕撥動著心底最軟的地方,過往的零碎記憶、深埋的情緒,都被一點點牽扯出來,在腦海裡盤旋。
身旁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泣,悅悅猛地回神。轉頭一看,母親靖夫人正用手帕輕輕按著眼角,一滴淚珠掛在睫毛上,顫巍巍的。
見女兒望過來,靖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聲音壓得像耳語:“每次聽約翰·施特勞斯的圓舞曲,總忍不住掉眼淚。”
“媽以前常聽這些?”悅悅驚訝地睜大眼睛。在她印象裡,母親總是繫著圍裙在廚房忙碌,或是坐在沙發上縫縫補補,除了一手好廚藝,似乎從沒表露過對音樂的偏愛。
靖夫人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點遙遠的悵惘:“你姥姥姥爺還在的時候,家裡有臺老唱片機。是你姥爺託人從國外帶回來的,寶貝得跟啥似的。你姥姥就跟朋友借來唱片,有圓舞曲,也有交響樂,都是偷偷藏在櫃子裡的。”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著手帕上的花紋,眼裡閃著溫柔的光:“那時候哪敢光明正大聽啊,都是等夜深了,拉上窗簾,把音量調到最小,一家人圍著唱片機坐著,連呼吸都得輕著點。現在想起來,那沙沙的唱片聲,比現在的音響聽著有味道多了。”
悅悅能從母親的語氣裡聽出滿滿的懷念,那是屬於一個年代的珍貴記憶。
“那時候的唱片帶著股歲月的味道,”靖夫人的聲音裡裹著嘆息,“樂聲裡都像是藏著故事。現在想聽都沒處找了,就算有,也找不回當年的感覺了。”她的目光落在舞臺上,眼神有些恍惚,彷彿透過樂聲,看到了幾十年前的夜晚。
“媽,您要是喜歡,以後我和阿瑾常帶您來。”悅悅握住母親的手,真心實意地說。
靖夫人卻輕輕搖了搖頭,拍了拍她的手背:“阿瑾在部隊忙,哪能總來。再說,這地方消費太高了。”
“錢不是問題。”
“傻囡囡。”靖夫人的指尖帶著點粗糙,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心,“你爸常說,日子過好了,也不能忘了還有人在苦日子裡熬著。偶爾來享受一次沒關係,多了就容易飄。咱們又不是搞藝術的,太沉迷了,就把心思用偏了。”
悅悅看著母親平靜的側臉,突然覺得自己以前太不瞭解她了。這位看似平凡的家庭主婦,心裡裝著的格局,比自己大多了。
兩個鐘頭的音樂會眨眼就結束了。當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裡,悅悅還愣在座位上,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又有點空落落的,讓人捨不得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