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囡囡,把阿瑾也叫過來。”聞夫人繫著米白色圍裙,從廚房探出頭,鬢角沾了點麵粉,笑起來眼角的細紋都透著暖意,“我們家這地方,多幾個人才熱鬧,擠得下。”
聞家的房子確實比靖家敞亮得多。當年靖家特意把朝南的大戶型留給女兒,自家住了北向的小套,而聞家對面本就是間緊湊的老房子,反倒襯得這邊愈發開闊。
悅悅給陸瑾打電話時,他剛上完樓梯,聽筒裡一聽到“聞家”兩個字,腳步聲都快了幾分,幾乎是小跑著過來的。
季雲望著走進來的陸瑾,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你先生是做什麼的?這氣質,倒像藏著些故事,真瞧不出行當。”
陸瑾站在那兒,肩背挺直如松,既有指揮官特有的凌厲,眼角眉梢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機敏——靜時像塊沉在水底的玉,動起來卻像蓄勢待發的兔。
“他學計算機的。”悅悅仰頭看了眼老公,語氣裡帶著點小驕傲。
“我還以為搞計算機的都是悶頭敲程式碼的宅男呢。”季雲笑起來,眼角的紋路都舒展開,“你先生可真不一樣,像從哪兒歷練過的。”
別說季雲看不出來,就連君爺,當初拿到妹婿資料時都滿是疑惑。這位陸大少揣著計算機專業文憑,卻在教導員隊伍裡混得風生水起,若不是上次被他逼著露了手真本事,大家怕是至今還被矇在鼓裡。
陸瑾扶著靖夫人進來時,手腕微屈,姿態恭謹得恰到好處,十足的貼心女婿模樣。君爺在心裡暗自磨牙——這小子,討好起爸媽來真是一套一套的。
其實靖夫人向來對這個女婿讚不絕口,逢人就誇“阿瑾比倆兒子還貼心”,倒讓君爺兄弟倆都有些壓力,總覺得像是突然多了個“競爭對手”。
靖夫人坐不住,拉著聞夫人往廚房走,嗓門裡帶著點雀躍:“走,瞧瞧我帶的那條魚,鮮活得很!”悅悅好奇,也顛顛地跟了進去。這是她頭回見聞家的廚房,一眼望去,竟跟靖家的像是兩個時代的物件。
靖家的廚房是封閉式的,瓷磚縫裡還沾著點油汙,一條窄過道僅容兩人側身過,煤氣灶上總堆著幾個沒來得及洗的盤子,除了常做飯的靖夫人,旁人進去都得小心翼翼怕碰倒東西。
聞家的廚房卻是開放式的,與餐廳連在一塊兒,陽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在米白色的操作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灶臺是個開口的“口”字形,檯面光溜溜的,面積足有靖家的五六倍大。爐灶是銀灰色的德國電陶爐,旁邊掛著的鍋具裡,竟有幾個亮晶晶的玻璃鍋,像藝術品似的。牆角還立著個六門三排的大冰箱,門把手上掛著串彩色的軟磁貼,透著點生活氣。
悅悅看得眼睛都直了,手不自覺地撫上光滑的操作檯,恍惚間覺得自己站在電視裡的廚房廣告裡,連呼吸都輕了幾分,生怕驚擾了這整潔明亮的氛圍。
“瞧囡囡這模樣。”聞夫人見她盯著玻璃鍋不動,朗聲笑起來,眼角的細紋擠成了朵花,轉頭對靖夫人說,“早讓你把廚房改改,你偏說‘能用就行’。你看,囡囡多喜歡我這,以後我天天叫她來這兒做飯!”
靖夫人一聽,像是被人搶了心頭肉,連忙擺手:“她要是喜歡,我回頭就跟她爸說,咱也把廚房改了!多大點事兒!”
“她都快生了,你們家還能動土?”聞夫人捂著嘴笑,眼裡閃著促狹的光,半點不給她臺階下。
靖夫人撇著嘴,嘴角撅得能掛個油壺——女兒那眼神,亮晶晶的,分明是真瞧上聞家這廚房了。
悅悅拿起一個玻璃鍋,對著光看,手指在透明的鍋壁上輕輕划著,像是要研究透它的構造。等看到聞夫人把切好的彩椒倒進去,擱在電陶爐上,隔著玻璃能清楚瞧見菜在裡面翻滾,顏色一點點變鮮亮,她忍不住低撥出聲:“這鍋太神了!”
靖夫人在一旁看得眼熱,心裡打定主意:廚房動不了,先換個電陶爐和玻璃鍋總可以。她匆匆出了廚房,拉著大兒子就商量採購的事,語氣裡帶著點急:“你趕緊查查,那電陶爐是什麼牌子的?”
“什麼牌子?”君爺和陸瑾異口同聲地問。倆大男人都是廚房用具盲,別看君爺廚藝不錯,對這些鍋碗瓢盆的牌子卻向來不講究。
“有必要嗎?”君爺抱著手,眉峰蹙成個疙瘩,“媽,你做的菜比干媽好吃多了,她那些廚具就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這話讓聞爺不樂意了,放下手裡的茶杯,慢悠悠道:“這你就落伍了。頂級廚師都用這種廚房,不光要好吃,還得講究營養,減少有害物質。玻璃鍋不生鏽,哪像不鏽鋼鍋,用久了說不定還會溢位點啥不好的東西。”
君爺瞪他一眼:“你啥時候研究起廚房了?你這輩子進過幾次廚房?”
聞爺笑得一臉坦然,嘴角彎出個完美的弧度:“我和你一樣研習過營養學。你學菜式,我學廚具,兩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嘛。”
眾人看著他,連君爺都暗自腹誹:這辯論可真夠無賴的,偏偏還挑不出錯處。
不管怎麼說,悅悅喜歡,陸瑾就無條件支援岳母換鍋換爐,連聲道:“媽,我明天一早就去買,保證挑最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