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的，”張亮嘴角彎著恰到好處的弧度，語氣謙和得像淬了溫茶，“剛在【畫餅充飢】瞥見你，忽然想起咱倆都在京城討生活，尋思著老同學該多走動走動，往後學習生活上也好有個幫襯——畢竟離了家鄉，多個熟人總像多了個暖爐不是？”
“喔——”彭芳拖長了調子應著，指尖無意識地在手機殼上划著圈。張亮特意打這通電話，就為說幾句客套話？她心裡犯嘀咕，可轉念想起大學裡同鄉會初見時，那份“老鄉見老鄉”的熱乎勁兒，倒也沒再多疑。
張亮拿捏著分寸，先饒有興致地問起清華老鄉會的新鮮事，又笑著說自己在北航老鄉會掛了個副會長的閒職，提議兩校搞場聯誼湊個熱鬧。彭芳聽他亮明身份，便覺得他多半是為了張羅聯誼才聯絡自己，先前那點疑慮像被風吹散的煙，漸漸淡了。
兩人東拉西扯地聊了近半個鐘頭，樓上的孫立早按捺不住，在一旁擠眉弄眼催了又催，手指在桌布上敲得咚咚響。
“彭芳，”張亮終於轉了話鋒，語氣裡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好奇，“剛在飯館見你跟幾位軍人打招呼，都是沾親帶故的？”
“不是，是我表哥的同事和朋友。”
“這樣啊，”張亮眼睛亮了亮，語氣更熱絡了些，“說起來我打小就佩服穿軍裝的，以前還偷偷填過參軍報名表呢。剛瞧著其中一位有點眼熟，好像在我們北航實驗室見過，不知道你認識不？就聽人提了句姓陸。”
“你說陸大哥去過北航？”彭芳沒設防，順嘴就接了話，壓根沒察覺對方話裡的鉤子。
“陸大哥？”張亮像抓住了線頭的貓，趁熱打鐵追問，“他全名是啥？說不定真是我們學校請來的專家呢，我也好去討教討教。”
“好像叫陸衍，單字一個衍。”彭芳沒多想，只當一個大一學生知道名字也掀不起什麼浪，隨口就答了。
“太謝謝你了彭芳！”張亮笑得眼尾都堆起了褶子，道了謝便匆匆掛了電話，掛線的瞬間，眼底的算計像藏不住的星火，“噌”地亮了。
孫立拿到“陸衍”這個名字，指尖在手機螢幕上飛快點劃，沒一會兒，陸瑾的履歷就傳了過來。國防大學教官，計算機專業出身，卻在教導隊待了多年，履歷簡單得像幅留白太多的畫，反而透著股說不清的深，看得孫立眉頭擰成了疙瘩。
“有人說他是君爺的親妹婿，真假沒實錘。”一個相熟的人發來訊息。
和君爺是親戚？孫立心頭猛地一跳，忙翻到家庭成員欄，配偶那一欄赫然寫著“溫蔓”。
姓溫？這怎麼沾得上君爺的邊？
不管是不是親戚，孫立心裡跟明鏡似的——陸瑾能跟君爺同桌吃飯，那關係絕對不一般，跟藤蔓纏樹似的，看著松，實則緊。
“表哥，要不先給他點顏色看看？”孫一枚攥著拳頭，指節都泛了白，語氣裡帶著點狠勁。
顏色？孫立瞪了她一眼。要是君爺壓根沒跟陸瑾提專案的事，這不是不打自招嗎？萬一陸瑾是個有野心的，順勢纏上君爺要專案，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腦子裡忽然“叮”地一響，有了個更妙的主意：與其樹敵，不如收編。借調陸瑾到自己團隊，既能把人攥在手裡盯著，又能借他搭君爺的線，簡直一石二鳥，比什麼都強。
樓下，陸瑾送走大舅子，轉身要送小舅子回學校，莫宇凡開著車在路邊等著，搖下車窗衝他們揚手，車喇叭“嘀”地響了聲。
車裡，靖歡眼尖得像鷹，一眼瞥見莫宇凡往陸瑾口袋裡塞了個鼓鼓囊囊的信封，當即來了精神，跟發現新大陸似的。
“姐夫，”他探過身子拍了拍前座的肩膀，故意壓著嗓子，聲音跟偷油的耗子似的，“你這是收黑錢呢？小心我告訴爸和我哥，讓他們給你開個‘批鬥會’，讓你站牆角反省！”
“胡說八道什麼！”陸瑾猛地回頭瞪他，耳根卻悄悄紅了，像被夕陽掃過的雲——這小舅子嘴巴也太碎，跟裝了擴音器似的。
靖歡哪會真信，只覺得逗他好玩，故意拖長了調子：“我當然知道你不是那種人，就是好奇這裡面藏著什麼寶貝，是不是給我姐的驚喜？”
見小舅子盯著自己口袋不放，陸瑾沒好氣地哼了聲：“你這眼睛，不去部隊當偵察兵真是屈才了，比雷達還靈。”
“藏得這麼嚴實，該不會是見不得人的事吧？”靖歡掰著手指頭數，像模像樣的，“貪汙受賄？養小三？還是……”
“閉嘴！”陸瑾被他說得頭大，就怕這小子在悅悅面前瞎嚷嚷，沒好氣地拍了拍口袋，“給你姐和你媽的，別瞎猜，再猜打你屁股。”
“我姐和我媽又不缺錢。”靖歡瞅著信封薄薄的，撇撇嘴，“該不會是你偷偷攢的私房錢，想討好丈母孃吧？”
陸瑾被他這沒想象力的樣子氣笑了，抽岀信封往他腦門上一拍，“啪”地一聲輕響：“自己看！再瞎猜，今晚沒你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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