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四月的澡堂子像個蒸籠，許辰剛把腳邁進池子裡，就被燙得一激靈。氤氳的蒸汽裡飄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大爺們泡在池子裡拍著肚皮聊天，水珠順著鬆弛的皮膚滑進水裡，濺起細碎的漣漪。
小許來了？快進來搓搓，看你這後背髒的。搓澡師傅老張揮著胳膊招呼他，手裡的搓澡巾在瓷磚上一聲，甩出半道水痕。
許辰挪到搓澡床上趴下，溫熱的毛巾蓋在背上，剛放鬆沒兩秒，就被老張的鐵砂掌按得齜牙咧嘴。粗糙的搓澡巾在皮膚上摩擦，發出的聲響，沒一會兒就滾出一條條灰黑色的。
嚯，你這得有半斤泥了吧？老張笑著把泥條扔進旁邊的水桶，多久沒搓澡了？再髒點能種莊稼了。
周圍傳來一陣鬨笑，許辰臉有點發燙：這不是忙嘛，天天加班，回家只想躺平。他看著水桶裡漂浮的泥條，突然想起上週刷到的科普影片——人類皮膚每天會新陳代謝產生角質，加上灰塵和油脂，不及時清理容易堵塞毛孔，甚至引發皮膚病。
手機就放在旁邊的小凳上，螢幕還亮著，正播放著某博主測評不同材質搓澡巾的影片。要說去汙還得是這種粗纖維的，博主舉著塊灰色的搓澡巾展示，別看它糙，比沐浴球好用十倍，尤其是北方人，冬天不搓澡跟沒洗澡一樣......
可不是嘛。許辰對著鏡頭嘟囔，南方朋友可能理解不了，我們北方人對搓澡巾的感情，就像對暖氣一樣深厚。這玩意發明得太偉大了，比古代的澡豆、皂角方便多了。
他注意到彈幕裡有人在討論古代人怎麼洗澡：
聽說古羅馬人用刮板刮泥，想想都疼
唐朝有浴球，用絲瓜絡做的，算搓澡巾的前身吧
蒙古人是不是用馬刷洗澡？畢竟天天騎馬
成吉思汗：給朕來個最硬的搓澡巾，要能搓掉戰場上的血汙那種
許辰看著這條彈幕笑出聲。還真別說，蒙古帝國的騎兵縱橫歐亞大陸，常年征戰在外，衛生條件肯定好不了。史料記載，蒙古人雖然重視清潔，但受限於條件，往往用清水沖沖就算完事，頂多用水囊裡的水擦擦身體。要是給他們塊搓澡巾，估計能開啟新世界的大門。
【檢測到含個人清潔工具內容，是否定向投射至蒙古帝國成吉思汗時期的軍營？】
系統提示音響起時，老張正好搓到他的胳膊，又是一條泥條掉下來。許辰透過蒸汽看向窗外，陽光穿過玻璃照在水珠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他彷彿能聽到蒙古大營裡的馬蹄聲、銅壺倒水的聲音、士兵們打鬧的呼喝聲——所有聲音都在這蒸騰的熱氣裡，交織成跨越時空的清潔序曲。
投射。許辰閉著眼享受最後的沖洗，熱水沖掉身上的泡沫和泥屑，渾身舒暢，讓草原上的英雄們瞧瞧，咱們是怎麼把自己洗乾淨的。
【定向投射啟動......正在適配蒙古帝國生活習慣......投射開始！】
手機螢幕驟然亮起，反射出搓澡巾粗糙的紋理，像灑滿了陽光的沙礫。許辰彷彿能聽到蒙古包外的風聲、火堆裡木柴爆裂的聲音、皮鞭抽打馬匹的聲音——所有聲音都在這粗纖維的紋理裡，交織成跨越千年的潔淨之歌。
***蒙古帝國，成吉思汗西征花剌子模的第三個夏天，阿姆河畔的軍營裡瀰漫著一股複雜的氣味。
剛打完一場勝仗的鐵木真，坐在自己的金帳外，看著士兵們在河邊洗澡。說是洗澡，其實就是脫了盔甲往河裡一跳，隨便抹兩把就算完事。有的人甚至懶得下水，直接用水囊裡的水擦擦臉和手，就算清潔過了。
大汗，該您沐浴了。貼身侍衛赤老溫捧著一個銅盆過來，裡面放著一塊用羊油和草木灰做的簡易肥皂——這是從西域學來的法子，比原來只用清水乾淨多了。
鐵木真擺擺手，目光落在河邊打鬧計程車兵身上。他們大多皮膚黝黑，身上帶著常年征戰留下的疤痕，更顯眼的是皮膚上結著的一層黑垢，尤其是脖頸和胳肢窩這些地方，就算泡了水也洗不掉。
還是不乾淨啊。鐵木真皺了皺眉。他雖然是草原出身，卻不像有些部落那樣輕視清潔。他知道，保持衛生能減少疾病，尤其是在大軍雲集的軍營裡，一點小病就可能蔓延成瘟疫。可光用清水和肥皂，根本去不掉那些老垢。
去年在攻打玉龍傑赤時，軍營裡就爆發過皮膚病，士兵們身上長出成片的紅疹，又癢又疼，影響了戰鬥力。軍醫說是因為不注意清潔，可他也沒辦法——總不能讓十萬人都像中原人那樣天天泡澡吧？
赤老溫，鐵木真指著一個正在往身上潑水的百夫長，你看他脖子上的黑垢，跟咱們擦馬鞍的布一樣髒，這樣怎麼能行？
赤老溫撓撓頭：大汗，咱們試過用布擦，可那布太細軟，擦不掉。有士兵用馬刷試過，倒是能擦掉點，就是太疼了，沒人願意用。
鐵木真嘆了口氣。馬刷是用來刷馬身上的泥垢的，硬得像鐵絲，用來刷人身上的皮膚，不疼才怪。可不用點硬東西，那些陳年老垢怎麼去得掉？
就在這時，營地上空突然亮起一片奇異的光芒，像有人在天上掛了塊巨大的水晶，反射出營地的景象。正在洗澡計程車兵們都嚇了一跳，紛紛從河裡爬出來，有的甚至忘了穿衣服就往帳篷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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