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儂小舅舅唻!”姚胖子抬手一揮,頭也不回地走了。
目送姚胖子離去,陸國忠的目光落在他送來的那幾份材料上。他隨手拿起一份粗略翻閱,並未發現什麼特別之處,無非是參與過抗日遊行、張貼過反日宣傳單之類。他將幾份材料逐一翻看,內容大抵相似——這些人不是學生便是工人,兩名女子中一人是學生,另一人是公司職員。
然而,看到最後一份時,陸國忠不由得怔住了。這人名叫龐寧,原是日本精研商貿株式會社上海分社的職員,因參加地下反日集會被憲兵隊抓捕,時間是1945年6月。也就是說,他被日本憲兵隊關押了2個多月。而更令他心驚的是,龐寧所在的那家日本公司,不正是魏仲平先生曾任職的機構嗎?
如今陸國忠已隸屬特別情報小組,組織關係早轉至中央社會部,與魏先生斷了聯絡,也不知他近況如何。
他再度細看那份材料:龐寧,28歲,籍貫上海,家庭住址法租界金神父路××弄××號。材料本身並無多少特別之處。他將檔案整理好擱在一旁,心中卻不由低嘆,思緒又一次縈繞在魏先生身上——是魏先生指引他走上革命道路,更是他的入黨介紹人。他渴望瞭解魏先生的近況,甚至盼望能再見一面。
可就在這時,一陣莫名的不安猛地從腳底竄上頭頂,陸國忠微微一顫。
怎麼回事?難道是魏先生出什麼事了嗎?
“叮鈴鈴……”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打斷了陸國忠的思緒。
“哪位?”他拿起聽筒問道。
“國忠啊!”電話那頭傳來於會明的聲音,“今天有空嗎?到阿叔這裡來坐坐,有點事要尋你。”
“好的,處座!”國忠恭敬地應道。他仍習慣性地稱於會明為“處座”,電話那端的於會明心中頓感欣慰——在如今小人得志、人情淡薄的官場上,國忠這個侄兒始終認自己這個老長官,實在是難得。
放下聽筒,陸國忠定了定神,心想:處座此番找我,多半與小鬍子的事有關。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且走一步看一步罷!
想到這裡,他起身走向門外,吩咐司機小李備車。
軍統上海區本部坐落於杜美路70號,是一幢五層西式建築,四周綠樹掩映,環境頗為清幽。
“哎呦!這不是陸處長嘛,您可是稀客呀!”
副區長於會明那寬敞舒適的辦公室外間,錢麗麗一見進門的是陸國忠,立刻嬌聲迎上前,笑靨如花。
“錢秘書好!處座在嗎?”陸國忠禮貌地點頭致意。
“在的呀!陸處長稍坐,我這就去通報。”說完,錢麗麗起身輕扭纖腰,翩然走向裡間。
不多時,她再度出現,嫣然一笑:“陸處長,於長官有請!”說著伸手邀陸國忠入內。
“處座!您找我有事?”陸國忠進門向於會明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國忠,來這邊坐。”於會明一見國忠,原本嚴肅的臉上頓時浮現出長輩般的慈祥。
“我待會還有個會,抓緊時間。你跟阿叔仔細說說保安總隊那件事的經過。”於會明親自沏了杯茶,遞到國忠手中。
“是,處座!”國忠雙手接過茶杯,隨即將那日清晨之事原原本本道來:“那天清早……”
於會明坐在一旁凝神靜聽,始終未發一語。當聽到玉鳳被小鬍子踢打、保甲長為護她而被槍托擊昏時,他臉色驟然陰沉,甚至透出幾分駭人的怒意;再聞小鬍子竟辱罵陸伯軒、還要抓他去保安總隊,於會明“噌”地站起身,強壓怒火示意國忠繼續;待聽到小鬍子舉槍直指國忠的那一刻,他再也按捺不住,不顧形象地破口大罵:
“王八蛋!真是氣煞我也!國忠,你斃得好!換作是阿叔,我也開槍!保護父親妻子免受欺凌,何罪之有?!”
他邊罵邊在房中來回踱步,猶自恨聲不絕:“好個吳懷山,竟敢惡人先告狀、混淆視聽!他孃的!那種敗類究竟是怎麼混進保安總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