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在正新棉紡廠做工已有一段時日。老闆錢正新將她安排在倉庫做保管員,每日負責登記貨物進出數量,每三日盤點一次庫存。翠翠學得極快,不出三日便摸清了門道,不僅將倉庫打理得井井有條,登記貨物更是細緻入微。平日裡她對送貨的力工們也格外照顧,每天都提前備好幾瓶清水,力工們隨到隨喝,人人稱道。
錢正新原本以為翠翠這鄉下姑娘是女兒錢麗麗礙於陸國忠情面硬塞來的,如今看來,倒真是塊做保管員的好材料。原先說好三個月的見習期只發七成薪水,可剛滿兩個月,錢正新便主動給翠翠漲足了全額工錢。翠翠喜出望外,發薪那日特地買了一堆水果點心,直奔筆墨莊表達謝意。
“陸大爺!玉鳳少奶奶!”翠翠人還未邁進筆墨莊的門檻,清亮的聲音早已傳到了正在後堂洗衣的玉鳳耳中。
陸伯軒正坐在書案旁與一位熟客品茶,暢談張大千的山水畫作,見翠翠進來,連忙喚玉鳳前來招呼。
“陸大爺,您忙您的,俺去後堂尋玉鳳少奶奶說說話就成。”翠翠爽利地說道,還不忘向一旁的客人笑著打了聲招呼。
望著翠翠步履輕快地走向後堂,那熟客壓低聲音問道:“陸老闆,這姑娘是你家小兒媳吧?”
正端著茶杯的陸伯軒險些將一口茶水噴在對方面前。
“王先生,這話可不敢亂說,只是鄰居家的姑娘罷了,”他放下茶盞,微微搖頭,“我家國全腿腳不便,實在配不上人家。”
“哎——話可不能這麼說,”熟客笑道,“國全相貌周正、人品端正,怎會配不上?”
…………
“翠翠,你來便來了,還帶這麼多東西做什麼?”玉鳳擦乾雙手,忙給翠翠倒了杯水。
“玉鳳少奶奶,”翠翠臉上漾著藏不住的喜悅,“俺這個月領上正式工的薪水了!這麼多錢,抵得上在老家大半年的收入哩!俺是特地來謝您的,您一定得收下!”
“翠翠,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別叫我少奶奶,叫姐!”玉鳳嗔怪道。
“行,行!叫玉鳳姐。俺這老家的習慣怎麼就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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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閒天,後堂不時傳出翠翠銀鈴般清脆的笑聲。
翠翠忽然想起一事,問玉鳳:“玉鳳姐,前幾日俺在廠裡瞧見一位如花似玉的大小姐,模樣簡直跟仙女似的,你知道她是誰不?”
“我又不是你們廠裡的人,哪能知道呀。”玉鳳隨口應著,忽然心念一動,反問翠翠:“是不是穿著中跟皮鞋,走起路來‘噠噠’直響的那位?”
“就是就是!那雙鞋俺可從沒見過,可漂亮了!”翠翠連連點頭。
玉鳳恍然大悟,笑著說:“這位仙女呀,可不就是你們棉紡廠的大小姐嘛!你這次能進廠做工,全靠她點頭呢。”
“哎呀!原來是大小姐把俺招進來的呀!”翠翠又驚又喜,心裡暗想:等下次見到大小姐,可得好好謝謝她才是。
“翠翠今年可有……”玉鳳輕聲探問。
“俺十九了。”翠翠答道。
“在老家……說過親沒有?”玉鳳接著問。
翠翠搖搖頭,一雙烏亮亮的眼睛望向玉鳳,透著幾分好奇:“玉鳳姐,咋突然問起這個來啦?”
“隨便聊聊嘛,”玉鳳笑了笑,語氣隨意,卻又悄悄轉入正題:“你覺得我們家國全這人怎麼樣?”
翠翠歪頭想了想,說道:“國全哥人挺好,和氣,模樣也周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