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滬警備司令部直屬第三旅。”武清明大步上前,軍官證在暮色中一閃而過,“駐防瀏河。現在該你回答了——為何在此設伏?”
“瀏河的駐軍怎麼會出現在江北?”那男人狐疑地打量著武清明,右手已悄然按在腰間的盒子炮上。
“執行特殊任務,輪不到你過問。”姚胖子不耐煩地打斷,同時從大衣內袋掏出一本證件——這是陸國忠早前透過錢麗麗暗地製作的保密局行動處副處長證件,在於會明任內簽發,所有細節都無懈可擊。
中年男人接過證件仔細端詳,神色立刻變得恭敬:“原來是一家人!姚長官,您看這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他轉身朝草叢喊道:“都出來吧,是上海保密局的姚長官!”
蒿草叢中一陣窸窣作響,原本空寂的荒野裡突然冒出七八個身影。姚胖子眯著眼睛掃視,心中暗數:正好七人。
“現在可以說了吧,”武清明沉聲問道,“你們在此設伏所為何事?”
“報告兩位長官,”中年人立正敬禮,“屬下姓趙,偵緝大隊三隊隊長。我們在南通就盯上這兩輛卡車,見它們鬼鬼祟祟往江邊開,便一路尾隨至此。”
趙隊長臉上露出得意之色:“發現他們停車後,屬下判斷是在等人,就先下手為強解決了司機,設下這個埋伏。沒想到……”他說到此處突然頓住,警惕地環顧四周,臉色驟變。
“等等……難道說這兩輛車是在等……”
“砰!”
槍聲劃破暮色,趙隊長眉間綻開一個血洞。姚胖子手中的勃朗寧還冒著青煙。
緊接著一陣卡賓槍的連射,那幾個剛從草叢中現身的偵緝隊員應聲倒地,身軀在彈雨中劇烈震顫。
“叫儂老卵!”姚胖子朝屍體啐了一口,“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清點人數,檢查有無漏網之魚。”武清明冷靜下令,“你們倆立即回去通知隊伍前來匯合,要快!”
荒野重歸死寂,暮色四合,荒野上的硝煙尚未散盡。姚胖子從大衣內袋摸出那包駱駝煙,抖出一支遞給武清明,卻被對方抬手婉拒。
你曉得我從不抽菸的。清明唇角牽起一絲淺淡的笑意。
剛見了血,點根菸驅驅晦氣!姚胖子說得鄭重其事,見清明依然堅持,便轉身將整包煙拋給旁邊計程車兵,弟兄們分了,正宗美國貨,夠勁道!
士兵們欣喜地接過香菸,互相傳遞時忍不住偷瞄這位胖長官——方才他獨自站在空地中央破口大罵的場面實在令人心驚。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勢,既像不要命的莽夫,又像身經百戰的悍將,難道他一點不懼被人打冷槍?
有人劃亮火柴,點點星火在漸濃的暮色中明滅,菸草的焦香漸漸沖淡了空氣中的血腥味。
暮色更漸濃重,江風裹著寒意掠過荒野。姚胖子望著遠處沉入暮靄的江面,心頭突然湧起一陣緊迫——應該馬上成家,必須讓姚家香火延續下去了。誰能保證每次行動都能全身而退?運氣總有用完的時候。
這念頭讓他莫名想起陸國忠,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陸國忠你個王八蛋,你倒是有兩個兒子了,死都無憾!我他孃的連老婆影子還沒見著!
忽然他一個激靈——未來的老丈人不就在隊伍裡嗎?他慌忙扔了剛點的煙,拔腿就往回跑,圓滾滾的身影在暮色中顛簸著,像個滾動的皮球。
武清明望著這突兀的一幕,皺眉問身旁計程車兵:姚長官這是怎麼了?
幾個正品著駱駝煙計程車兵茫然搖頭:剛才還對著空氣發狠罵街,突然就跑了。
神經病!武清明低聲啐道,準是吃太多撐的。
而此時姚胖子已喘著粗氣跑到陳教授跟前,一邊抹著額頭的汗珠,一邊盤算著該如何開口——關於他姚多鑫的人生大事,關於傳宗接代的迫切,關於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