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多月了。”錢麗麗手下未停,隨口應道。
“看你這氣色,倒像是個男寶寶呢。”
“我倒盼著是個小姑娘,”錢麗麗嫣然一笑,將口紅收進包裡,“我先生頂喜歡女娃娃。”
暗號悄然對上。那女人神色未變,目光卻瞬間銳利起來。她迅速環視四周,確認隔間無人後,壓低聲音道:“飛燕同志,我是水滴。從今天起由我擔任情報小組的聯絡員。我的公開身份是大鑫洋行經理,駱青玉。”
她稍稍湊近,語速加快:“我接到的命令是服從情報小組指揮。請指示當前任務。”
“青玉同志,”錢麗麗從手包夾層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藉著遞紙巾的動作塞進對方手中,“這是沉舟同志的聯絡方式。請儘快與他取得聯絡,一切聽從他的工作安排。”
“明白。”駱青玉展開紙條迅速掃過,隨即走到水池邊,就著嘩嘩的水流將紙條浸透、揉碎,看著那團紙漿順著水流消失在下水道中。
目送駱青玉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錢麗麗輕輕舒了口氣。她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碎髮,對著鏡子調整好表情,這才不疾不徐地向外走去。
三個月後,已是隆冬季節的上海物價飛漲,百姓們怨聲載道,就連宋先生創辦的慈善救濟會也已經快維持不下去了,每天前來領取食物的百姓多達幾千人,最高峰時甚至超過萬人。
玉鳳裹著厚厚的棉袍從雜貨店出來,手裡提著裝滿日用品的竹籃。她望著剛買的那包草紙,忍不住喃喃自語:“去年這時節,同樣的鈔票還能買五包,如今竟只夠買一包了……”
空中飄起細雪,她裹緊棉袍加快腳步。如今陸國忠警局的薪水和筆墨莊的生意加在一起,也僅夠勉強維持一家老小的日常用度。
“玉鳳姐!”身後傳來熟悉的招呼聲。阿彬扛著一小袋米趕上來,騰出一隻手就要接她的籃子,“我來幫您拎。”
“不用不用,這點分量不礙事。”玉鳳側身避開,打量著他肩上的米袋,“儂今天不去廠裡上工?”
阿彬苦笑著搖頭:“廠裡停工了。錢老闆說原材料漲得太兇,棉紗賣一匹虧一匹,索性關幾天門再說。”
“阿姐,我跟儂說件事。”阿彬警惕地四下張望,把聲音壓得更低了,“最近有工會的人來找我,想讓我加入工會,聽說要在年前組織一次工人大遊行……你說,我去是不去?”
“遊行?”玉鳳聞言停下腳步,憂心忡忡地看向他,“安全最要緊啊。到時候警察要是抓人可怎麼好?儂家裡還有小毛頭要養活呢。”
“我也是這麼想的……”阿彬低下頭,腳尖在雪地上劃了幾下,忽然又抬起頭,眼裡閃著異樣的光彩,“可不知怎的,我還是想去。他們說的那些話,那些口號……我聽著,句句都在理。”
“對了,”玉鳳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阿彬,“翠翠爹孃最近怎麼樣了?”
“唉!”阿彬重重嘆了口氣,“提起他們我就心煩。”
“阿姐,儂是不曉得,”他語氣激動起來,“他們在肇嘉浜滾地龍那片,自己搭了個草棚子,居然開起賭場來了!弄得那裡烏煙瘴氣。住在那一帶的都是窮得叮噹響的苦命人,他們還要開賭場抽頭,真是作孽啊!”
“啊?”玉鳳滿臉詫異,“翠翠知道這事嗎?”
“知道了又能怎樣?翠翠現在根本不願搭理他們。”
……兩人說著已走到弄堂口,卻見楊家姆媽慌慌張張從筆墨莊裡跑出來,站在馬路沿上伸長脖子朝機場方向張望。
“老太太,您這是在等誰呀?”玉鳳快步上前問道。
“哎喲,剛才立秋從虹橋機場打電話到筆墨莊來了!”楊家姆媽激動得聲音發顫,“他今天回來了!原說去臺灣半個月,這一走竟是四個多月……”
“真的?”玉鳳臉上也綻開笑容,“那我這就去買點好菜,今晚請立秋哥來家裡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