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路上的國際大飯店依舊車水馬龍,流光溢彩。然而繞過這座摩登建築的轉角,景象卻陡然一變——成片密集的石庫門民居擠擠挨挨地排列著,斑駁的灰磚牆面上爬滿了歲月的痕跡。
狹窄的街巷兩側,各式小店鱗次櫛比:冒著熱氣的餛飩攤旁是叮噹作響的鐵匠鋪,老茶館裡飄出吳儂軟語的評彈聲,菸紙店的玻璃櫃臺裡陳列著各色洋菸。生煎在鐵鍋裡滋滋作響,小籠包的蒸汽混著煤爐的煙氣,在空氣中交織出濃郁的市井氣息。
黃包車伕吆喝著在人群中穿梭,腳踏車鈴聲響個不停,行人摩肩接踵,好一派熱鬧景象。
陸國忠和孫卿並肩走在熙攘的人流中,目光警惕地掃視著來往的路人。孫卿不著痕跡地按了按腰間,確認配槍就在觸手可及的位置。
不遠處,姚胖子穿著一身不太合體的西裝,帶著幾個便衣警員正在挨家打聽。他湊到一個拎著菜籃的老伯跟前,臉上堆起市儈的笑容:
爺叔!儂曉得附近有家叫小巴黎的成衣店在啥地方?
小巴黎?老伯撓了撓花白的頭髮,菜籃裡的青菜跟著晃動,勿曉得,倒是有家小巴拉賣生煎的,味道交關好。
姚胖子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額角沁出細汗。這一路問下來,什麼小巴子理髮店小巴川擔擔麵,現在又冒出個小巴拉生煎,就是找不到那個該死的小巴黎。
他掏出帕子擦了擦汗,朝身後的手下使了個眼色,繼續往小街深處尋去。
孫卿的眉頭越皺越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從周先生提供的資料看,這個情報小組的組長該是家成衣店的掌櫃,姓王,鋪子就在國際飯店附近。可這二字實在太過籠統,單是黃河路這一段,他們已經來回搜尋了大半個時辰。
再往前找找,或許不在這片。陸國忠低聲安撫,目光仍警惕地掃視著街面。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兩聲清脆的槍響。
街面頓時亂作一團。路人驚慌失措地四下躲避,小販手忙腳亂地收拾攤子,卻也有幾個膽大的伸長脖子張望,試圖尋到槍聲的來源。
過去看看!陸國忠拔腿就往槍聲方向奔去,孫卿緊隨其後,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配槍上。
前方不遠處,姚胖子正揮手示意手下包抄過去。一個身手矯健的警員小跑著折返,壓低聲音彙報:老大!成衣店就在前面弄堂裡,三個冊老模子正在往裡開槍!
幹他孃的!姚胖子臉色一沉,全都給我上!
這時陸國忠已衝到姚胖子身邊,聽明情況後二話不說,拔出配槍就往前衝。姚胖子原本打算在後頭坐鎮指揮,見陸國忠如此不顧安危地衝上前去,只得罵罵咧咧地招呼孫卿:快!跟緊你們領導!
狹窄的弄堂裡,零落的槍聲驚起了屋簷上的麻雀。幾根竹竿橫在巷子上空,晾曬的衣裳已被子彈打出好幾個窟窿眼,在午後的微風裡淒涼地飄蕩。
陸國忠快步逼近巷口,只見這是個不足三米寬的窄巷,槍聲正從深處傳來。幾名警員躲在牆後朝裡喊話:放下槍!我們是警察!
裡面傳來囂張的怒罵:滾蛋!一群飯桶,老子在執行公務!再礙事連你們一起......
話音未落,一個年輕便衣突然紅了眼,猛地竄到巷口朝裡開槍:冊那娘起來!讓你嚐嚐飯桶的厲害!
其他警員見勢只得跟著開火。就在這時,一聲悶響,那個年輕便衣應聲倒地,鮮血很快在青石板上漫開。
隨後趕到的姚胖子見狀,眼睛頓時充血,掄起槍就要往前衝,被陸國忠死死拽住胳膊。
發什麼神經!找死也挑個好日子!陸國忠厲聲喝道,隨即轉向巷內高聲警告:裡面的人亮明身份!否則一律按紅黨處置!
亮你媽個頭!
的一聲,子彈擦著牆磚呼嘯而過,驚得幾個警員趕緊縮回頭。
老大!一個警員朝姚胖子喊道,對方槍法很準,不是普通角色!
正在這時,遠處警哨聲四起,一隊巡邏警從國際飯店方向疾奔而來。姚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咬牙切齒道:孃的!總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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