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轉頭望向車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一字一頓:
“我們所有人——都絕不能倒在天亮前!”
窗外,陰沉的冬雲縫隙裡,隱約透出一線微光。
回到局裡,陸國忠立即找來孫卿,將情況簡明扼要地告知了她。孫卿聽後臉色驟變:
他們已經開始做撤離準備了?
早就開始了。陸國忠壓低聲音,將之前在保險櫃中看到的那封甲級密電內容告訴了孫卿,他們要在撤離前進行大規模處決。
孫卿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我真想現在就端起槍,跟他們拼了!
冷靜!陸國忠按住她的肩膀,立即通知同志,請地下黨的同志們做好萬全準備。說著,他將一個火柴盒塞進孫卿手中,這是膠捲,一併交給,請一號務必透過華東局敵工部的渠道發報,這是絕密!
他看了眼辦公室的門,聲音幾不可聞:我們情報小組現在必須依靠地下黨組織的協助了。陸國忠沉重地嘆了口氣,我們的聯絡員,現在也身處險境。
“我現在就去辦”孫卿將火柴盒放進口袋轉身要走
“以後我就不能在這個辦公室了,你自己一定要謹慎!”陸國忠再次提醒
“嗯,我會的!”孫卿點了點頭匆匆走了出去。
此時,局長辦公室內氣氛凝重。
馮恩益揹著手,在面色發白的肖處長面前緩緩踱步,皮鞋踏在地板上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肖處長,你我共事年頭不算長,但掐指一算,也四年有餘了。他停下腳步,目光如冰錐般刺向對方,我馮某待你如何?總務處這個肥缺,可一直是你在把持。
肖處長雙腿微微發顫,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局、局座!卑職就是值班時貪杯多喝了幾口,可萬萬沒耽誤正事啊!
裝得倒是挺像。馮恩益冷笑一聲,突然逼近,說!我的保險櫃,你是怎麼開啟的?
保險櫃?肖處長渾身一軟,跪倒在地,天地良心!卑職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動局座的保險櫃啊!
可昨夜巡邏的警衛說,馮恩益俯身,聲音冷得刺骨,他們巡至四樓時,值班室門緊閉,只聞留聲機響,卻不知室內是否有人。
他直起身,一字一頓:而我辦公室門前的腳墊,明顯被人動過。那個時辰,四樓只有你一人在場。肖處長,你好大的膽子!
“我冤枉啊!”肖處長肥碩的身軀癱在地上不住顫抖,“四樓確實不止我一人,還有我的下屬陪我喝酒……”
“你的下屬?”馮恩益將一份筆錄重重摔在桌上,紙頁嘩啦作響,“他的供詞寫得明明白白——你中途離席兩次,一次在我離開後,一次在我回來後,都藉口如廁。肖處長,真是好算計啊!”
肖處長猛地從地上掙扎起身,面紅耳赤地嘶吼:“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現在我百口莫辯。可昨夜三樓、二樓都有人在值班,他們就沒嫌疑?陸國忠就不可能?那個小內勤孫卿就不可能?”
馮恩益用一種近乎悲憫的目光注視著他,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擊:“孫卿是一路跑上四樓的,腳步聲整個樓道都聽得清清楚楚。至於陸處長——”他忽然加重語氣,“若真是他作案,難道他是個慣偷不成?”
馮恩益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從警衛發現腳墊移位到我折返,滿打滿算不過十分鐘。要撬開門鎖,要摸清保險櫃位置,要破解保險櫃密碼,要竊取檔案,還要分毫不差地歸位——”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哐當作響,“他孃的!你真以為一個整天對著密碼本的書生,能在這點時間裡完成這一連串動作?”
肖處長張了張嘴,最終頹然垂首,豆大的汗珠順著額角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