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陸國忠在巷口陰影處低喝,“往弄堂深處走!”
林建攙著周先生與陸國忠擦肩而過,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隨即匯入慌亂的人群向弄堂深處奔去。
此時,監視小洋樓的那對男女特務已察覺異樣,正從斜對面的岔路口衝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原本醉醺醺的小李突然眼神一凜,拔槍對準貨郎連開三槍。貨郎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踉蹌倒地。
“砰!砰!”小李又朝天空補了兩槍,隨即轉身混入四散奔逃的人群,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對男女特務被突如其來的槍聲驚得一愣,下意識朝弄堂口張望。
就在這瞬息之間,陸國忠如獵豹般從陰影中衝出,抬手便是兩記精準的點射。男特務應聲倒地,女特務驚惶失措地縮向身後的電線杆。
陸國忠唇角掠過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轉身便向弄堂深處疾奔。
幾個利落的轉彎後,他已出現在與林森中路相鄰的一條喧鬧的小街上,
小街不遠處,關帝廟前香菸繚繞,人頭攢動。
硃紅廟門兩側的石獅旁擠滿了前來進香的百姓,男女老少手持香燭黃紙,在晨光中翹首等候。今日恰逢朔望,廟裡正要舉行一場隆重的平安法事。
廟宇深處傳來清脆的鐘磬聲,繚繞的青煙從大殿屋頂嫋嫋升起,空氣中瀰漫著檀香的清冽。
等待進香的信徒們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雙手合十,虔誠的目光齊齊望向那扇即將開啟的雕花木門
陸國忠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從容地整了整略顯凌亂的領帶,朝路旁候客的黃包車伕招了招手。
先生要去哪裡?車伕殷勤地拉起車把。
華山路,交大附近。陸國忠跨上車座,勞駕快些。
坐穩了!車伕一聲吆喝,黃包車便輕快地駛入晨霧未散的街巷。
車鈴叮噹作響,轉眼便消失在梧桐掩映的馬路盡頭,只留下漸漸遠去的腳步聲,與這座城市尋常喧囂融為一體。
虹橋路上,武家燒餅鋪的招牌在百米開外若隱若現。
錢麗麗將黑色轎車停在路邊的梧桐樹下,雙手緊握方向盤,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不時瞥向後視鏡,鏡中只有尋常往來的行人——提著菜籃的主婦、踩著單車的學徒、慢悠悠踱步的老先生。一切看似平靜,卻讓她更加不安。
那個假扮貨郎的特務她認得真切,是行動處三組的組長趙吉祥。此人心狠手辣,專門負責甄別地下分子。今日若不是陸國忠當機立斷,後果不堪設想。
錢麗麗抬手理了理鬢髮,這才發現自己的指尖在微微發抖。
她深吸一口氣,望向車窗外——燒餅鋪門口,武家燒餅鋪已經關門打烊,門板上掛著一塊木牌,好幾個熟客匆匆趕來,見了木板後都是搖頭嘆息,一臉失落的離開。
幾片梧桐葉飄落在擋風玻璃上,發出輕微的聲。錢麗麗的心跟著一跳,又看了眼後視鏡——鏡中忽然閃過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身影,她的呼吸驟然停滯。
錢麗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用力眨了眨眼,猛地轉身透過車後窗望去——那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熟悉身影卻已消失在人流中。
一股寒意順著她的脊背爬升。於會明,這個本該遠在福建廈門的老上司、特務頭子,怎麼會出現在上海?出現在離武家燒餅鋪僅百米之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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