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妄禪師沒有再多說什麼。
翰雲霆似乎看出了無妄禪師所想,輕聲道:“國師,不是不告訴你朕的底牌,只是無從說起。”
無妄禪師的右半邊面孔微微抽動了幾下,然後恢復了平靜。
他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接這句話。
一百四十二年,他以為自己多少了解翰雲霆一些,至少比滿朝文武更瞭解。
可現在他知道了,翰雲霆從來沒把任何人當作自己人。
“臣明白了。”無妄躬身行了一禮,“那臣先告退,去安排兵力調動的具體事宜。”
翰雲霆點了點頭,沒有留他,他也知道至此他與這個老國師之間產生了隔閡。
無妄禪師退出大殿,沿著長廊往外走。
他的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左右兩張臉上的表情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垂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走出皇城,穿過裕都的街道,回到修羅寺的時候,天已全黑。
寺中的小沙彌迎上來問他是否用飯,他擺了擺手,獨自走進後堂的禪房,關上了門。
無妄禪師坐在蒲團上,沒有打坐,也沒有修煉,只是乾坐著。
他看著對面牆上掛著的那幅字,是一個龍飛鳳舞的“空”字,筆鋒粗放,仔細一看隱隱有一種意境在其中。
看了很久,然後閉上眼。
他試著沉下心神去感受自己的佛魔雙相。
佛的那一面依舊是溫和的、慈悲的,只是那種溫和裡帶著一種遠走的鬆弛感,像是已經不太想管這具身體了。
魔的那一面倒是醒著,但魔的那一面在煩躁,在不停地翻湧,在低聲地咆哮著什麼。
他發現自己竟然在焦慮,竟然在害怕。
怕的不是那十六個潮汐衛不夠強,怕的是凌風身上那種看不透的東西。
他和凌風交手的時間儘管不長,但他能感覺到凌風的功法路數里藏著一種說不清的強大底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背後託著他,讓他無論任何時候總有餘力。
這種感覺自戰後便一直伴隨著他,修煉五百餘載,那種感覺,他從未在別處從未遇到過。
回想當初,凌風還是一個開脈境小修士的時候,王朝這般圍追堵截就無法弄死他。
如今他變得這般強大,已經不是當初那隻任人宰割的螻蟻了,況且有天命命數護其左右,就算十六潮汐衛齊出,應該也不能扭轉戰局。
無妄禪師從小便是修佛魔雙相,對氣機、天命的感應比同階修士敏銳得多,因此那種壓不住的預感也格外清晰。
他緩緩睜開眼,看著那個“空”字。
“是時候該走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從左右兩張嘴裡同時發出,一潤一沙,兩音疊在一起,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