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絲暮色從牆頭上褪去,天地間只剩下一片將黑未黑的灰。
溫蘭將那塊鬆動的牆磚仔細放回原位,又用手掌按了按,確認與周圍的磚面齊平,這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站在西北角的院牆下,四下望了望,確認沒有一絲異響,這才吐出一口氣,整了整衣裳,沿著來路往回走。剛拐過爬滿藤蔓的月洞門,迎面一人影猛地從牆後閃了出來——
“哎喲!”
兩人差點撞個滿懷,同時驚叫出聲。
溫蘭踉蹌往後退了兩步,扶住牆壁才堪堪站穩。
對面的人也是連退幾步,一手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顯然也被嚇得不輕。
溫蘭藉著廊下透過來的一點微光,看清了來人:“柳……柳姨娘?”
柳姨娘隨意披了件衣裳,頭髮鬆鬆挽了個髻,也沒有戴首飾,好像是剛從屋裡出來。柳姨娘輕撫著胸口:“溫……溫姑娘,你怎麼在這兒?嚇死我了。”
溫蘭心緊了一下,面上卻扯出笑來:“我剛用過晚膳,出來走走,消消食。走著走就到這兒了。柳姨娘呢?怎麼也到這邊來了?”
柳姨娘目光在對面臉上停了一瞬,也笑道:“我也是消食來著,怕是要下雨了,感覺有點些悶,就出來走走,也沒看路,走著走著就走到這兒來了。”
“可不是,”溫蘭順著她的話道,“這院子又大又深,一不小心就走遠了。我也正往回走呢,天黑了,還是有些冷氣。”
“是是是,我也是往回走。”柳姨娘攏了攏鬢角的碎髮,目光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掃過溫蘭身後。
溫蘭的心猛地一提,訕笑道:“那柳姨娘先請?我走得慢,怕耽誤你。”
“不不不,溫姑娘先請,”柳姨娘側身讓了讓,“我再站一會兒,透透氣。”
“那行,我就不耽誤柳姨娘了,我先回院了!”溫蘭道了別,不急不慢地沿著小徑往回走,步子穩穩當當,可她心裡,已經慌成了一團。
這柳姨娘是真來消食的,還是隻是路過,她會不會發現自己的紙條……不行,今晚等秦大哥來時,得再商議一個地方,或者換個別的法子才行。
回到翠筠館,閂好房門,點上油燈。
燈焰在夜風裡輕輕的晃著,溫蘭坐在桌前,桌上的書,打開了就沒再翻動過,她就這麼盯著火苗,愣神,現在整個腦子亂糟糟的,怎麼也靜不下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有一種莫名的發慌。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下喚回她的神志:戌時了。
溫蘭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又坐下,秦大哥,怎麼還沒來?是不是紙條被柳姨娘發現了,如果她交給曹穎兒,那要怎麼去圓回這個話……
“篤、篤、篤。”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溫蘭緊張的心一下鬆開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嘴角微彎,起身走到門口,撥開門閂,拉開門:“秦……”
溫蘭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顫抖地問道:“你們是誰?”
門外站著一男一女。
女的一身黑色衣裙,頭上戴著圍帽,黑紗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尖尖的下巴。男的站在她身後,身形高大,一身夜行衣,黑布蒙面。
“你們究竟是誰?要幹什麼?”溫蘭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但還是威脅道:“你們再不說,我就喊人了,救……”
命字還沒出口,溫蘭只覺眼前一花,人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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