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小仵作》第四百零九章 “哥哥”(1)

作者:子辰戊·1個月前

說到這個,徐俌笑道:“她最黏我,我走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像一條甩不掉的小尾巴。我讀書,她就搬個小凳坐在旁邊,歪著頭看我。我習武,她就遠遠地站著,拍手叫好,聲音脆生生的!”

“這麼可愛,父親也是喜歡緊吧!”

“那是,老來得女,父親喜歡的可緊了,偶爾休沐,便帶著她在後園裡種花、餵魚,揹著她爬山,遊湖,她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父親就笑呵呵地聽著,也不嫌吵,可比我們幾個小子得父親許多疼愛!”

想起以前在南京城父親在的日子,徐俌眼底都藏著溫柔。

“後來呢?”

“後來……”徐俌眼底的笑意漸漸散去,無奈又心痛道:“天順七年,父親病故。那年我十五歲,還不足以撐起整個家。但嫡長子的擔子已經落到了肩上。襲爵、守孝、打理父親留下的舊部、應對南京官場上的往來應酬——樁樁件件,壓得我喘不過氣來……,家都一個月回不了幾次。每次匆匆回去,衡芷就站在門口等我!每次見,她都長高了一些,眉眼也漸漸長開了,從那個追著蒲公英跑的小姑娘,出落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後來我外駐,更是一年也不得回,就在我外任上,收到一封家書,說,衡芷入選掖庭,封為選侍。”

進宮!王令儀心往下沉了沉,先帝的後宮,就算當時她遠離京城的閣中女子都知道,與萬貴妃爭寵,等於是與虎謀皮,死路一條。

書房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王令儀起身來到徐俌身邊,手輕輕搭在他的肩頭,輕聲安慰道:“老爺,難過,就別說了!”

徐俌伸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沒事兒,讓我說完,我已經憋了二十年了,太久了,久到,我都以為我要忘了!”

“好!”王令儀收回手,重新坐到對面,就這麼靜靜看著她。

徐俌繼續開口道:“成華十年,衡芷被賜死,罪名是私通!”

“什麼!”王令儀驚得差點跳了起來,難怪,難怪,整個家族裡像是從未出現過這麼一個人一樣。若是平常百姓家出現婦人私通,那也是要笞杖八十,這對於一個身子本弱的女子來說,就是活活打死。何況乎是這罪名出在王室,家族除名,抹掉所有痕跡,都屬正常。

“你信衡芷會私通嗎?”

“我!我……”王令儀被突來的問話,問得無言以對。

徐俌緊握的拳頭,砸在書案上:“我……不……信!”,嚯地起身,走到窗前,想起當年與母親爭吵……

——(回憶)——

南京徐府。

偏廳裡,窗外的梧桐葉子被風翻來覆去地響著,徐俌站在屋子中央,拳頭攥得指節泛白,也難壓胸口湧起的痛意:

“母親,你為何沒有及時與我說?”

一想起衡芷被人安上那樣的罪名,悄無聲息地死在宮裡,連屍骨都沒能運回祖墳,他就覺得像有人拿鈍刀子一刀一刀地割他的肉。

“咳……咳……”王昭姒靠在軟枕上,輕咳了兩聲,這才順過氣來。抬眼看著屋中的兒子,嘆道:“與你說有什麼用?你還能衝進京城把她救出來?還是你能讓她起死回生?”

徐俌張了張嘴,卻接不住母親的話,但還是心疼道:“可妹妹是被冤枉的!她被冠上這樣的罪名,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不算了,還能怎樣?”王昭姒將目光向窗外。

窗外的梧桐葉子被風翻動著,一片一片,泛著枯黃的光。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咱們現在雖然還頂著國公府的爵位,可早已今非昔比了。你父親走得早,留下的那點人脈和體面,這些年用得差不多了。俌兒——”

收回視線,再次看向他:“咱們這一大家子,還能不能回到京中的祖宅,能不能在朝堂上重新站穩腳跟,全系在你一個人身上。你若還在為一樁既成的事實耿耿於懷,把自己困在過去出不來,那咱們徐家就真的完了!你……你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徐俌站在屋子中央,咬著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母親說得對。人已經沒了,罪名已經定了,內檔裡的記錄已經被抹得乾乾淨淨。他就算再不甘,也不過是拿自己的前程去換一個永遠翻不了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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