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京城，連日來細雨綿綿。青石板路被洗得發亮，簷角的雨滴斷斷續續地落下來，在地上砸出一個個細小的水窪。雖說春雨貴如油，可連著下了三五日，連空氣裡都透著一股潮漉漉的悶勁兒。
東府那邊，大房蕭予卿自打蕭家出事兒，便稱病閉門謝客，連下人都縮著脖子走路，生怕踩了雷似的。而三房這邊，卻是另番景象，院裡上上下下全跟著放晴的天色一樣，爽快！
韓蕊坐在窗邊看著外面時停時落的雨絲，心裡已經在盤算著出去走走的事了，只是雨不大，細雨如絲的出遊，其實也是別有一番趣味。算了，不等了，今日就去跟老夫人說去，不能她蕭家出事兒，他們顧家不活了！
剛到榮禧堂，就聽丫鬟說鄧府的姜老夫人來了。
韓蕊也沒在意，這京城年長的長輩們就那麼幾家了，沒事兒串個門閒聊一下也正常。
掀簾走了進去。王老夫人照例坐在那張羅漢床上，手裡撥著佛珠，面上帶著幾分淡淡的客氣。下首的客座上坐著一位頭髮花白、面容清瘦的老婦人，正笑吟吟地端著茶盞。她身邊還坐著一個年輕姑娘，約莫十六七歲，穿一件淡藍色衣裙，低著頭，兩隻手規規矩矩地疊放在膝上，模樣倒是乖巧，只是那眉眼有些寡淡，算不上出挑。
韓蕊一看，心裡便有了數。鄧家雖不是世襲勳貴，但祖上也是出過兩任尚書的，算得上是京中有頭有臉的書香門第。姜老夫人是鄧府的太夫人，今日帶著孫女來，這無事不登三寶殿，怕不是來看她這個婆婆的，而是來探她家溥兒的親事的。
韓蕊不動聲色地上前給王老夫人請了安：“兒媳給母親請安，母親安康！”
又轉身朝姜老夫人行了一禮：“姜老夫人安康！”
姜老夫人一見她，臉上的笑容又深了幾分：“剛還與你母親聊到你，這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快到我旁邊坐！”
韓蕊笑著坐到旁邊。
姜老夫人又熱絡道：“也是好些日子沒見你了，韓夫人的氣色倒是比上回好了不少。”
“勞老夫人記掛，近日府裡諸事順遂，心境寬了，氣色自然就好了些。”韓蕊說著，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那年輕姑娘身上，“這位是？”
“這是我的孫女，小字容姐兒。以前也來過老夫人請安的，只是你忙，怕是沒有碰見過。”說著，側頭對鄧容道，“容姐兒，還不起來給韓夫人請安？”
鄧容站起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聲音細細的：“容姐兒給韓夫人請安。”
韓蕊笑著虛扶了一把，誇道：“水靈靈的，一看就是個規矩的孩子。”
嘴上說得客氣，心裡卻已經有了計較。這孩子模樣倒是周正，可眉眼間少了幾分靈氣，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拘謹，若配溥兒，怕是說不上話。再說了，鄧家雖說門第不錯，卻也夠不上鎮遠侯府的門楣。
姜老夫人顯然是有備而來，拉著韓蕊絮絮叨叨地說了好一會兒家常，話裡話外都在打聽顧溥的近況，什麼“侯爺公務忙不忙”、“平日裡都在府裡用膳麼”、“可有添置什麼新物件”之類。韓蕊一一答了，不冷不熱，既不讓人難堪，也不給人留話口。
看來溥兒的婚事沒了著落，又讓那些人蠢蠢欲動了。不行，得趕緊定下來，要是哪天母親鬆了口定了誰，她這個做孃的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了。必須馬上讓溥兒見見錦書，先把這條路走穩了再說旁的。
心裡有了盤算，韓蕊放下茶盞，笑道：“母親，我看這天色也好些了，白雲山的春日風景是最美的，媳婦與魏國公夫人約好，想近兩日一同去白雲寺踏青上香，就想問問母親可否與我們一同出去走走！”
“白雲寺呀，那裡桃花確實是非常美的！”姜老夫人趕緊插話。
再呆笨的也知道什麼意思了，韓蕊笑著接過話頭：“老夫人若是不嫌路遠，不如一道去？咱們人多也熱鬧些。”
王老夫人卻撥了兩下佛珠，淡淡開口：“太遠了，我這把老骨頭也不折騰了，近日這骨頭也泛酸，懶怠走動，你們自己去便是。老姐姐若想去，就與她們小輩一起出去走走！”
姜老夫人臉上的笑僵了一瞬，趕緊擺手：“老身這把老骨頭，哪裡經得起車馬顛簸。你們年輕人去玩便是，老身就在府裡與老姐妹們說說話。”
姜老夫人討了個沒趣，又說了幾句閒話，便起身告辭了。臨走時還不忘拉著韓蕊的手：“改日讓容姐娘下帖子，韓夫人到時一定賞臉過府坐坐”
“姜老夫人，哪裡的話，到時你別嫌我煩就好！”
“哈哈哈，怎麼會！”說完，轉身又與王老夫人告辭，這才由著鄧容扶著出了門。
送走了姜老夫人祖孫倆，韓蕊鬆了口氣，轉身朝王老夫人行了一禮：“母親，兒媳先回去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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