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寺,上客堂
宏慈將手中的冊子,雙手遞了過去:“侯爺,這是本寺的周知冊,請您過目!”
顧溥接過,翻開,名冊裡的資訊比較簡單,僧人年齡、俗名、出家年月及度牒字號,翻到寂安的,墨跡已褪成了淡淡的褐色——寂安,法號寂安,俗名陳守福,直隸保定府人氏,成化十一年入寺。
小滿湊了過來,踮腳看了一眼,都是些尋常資訊,也看不出什麼端倪。抬眼,看向宏慈:“大師傅,寂安師傅是宦官這件事,你們在寺裡住了這麼多年,竟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宏慈雙手合十,面露難色道:“阿彌陀佛,說來慚愧,確實不知。寂安這些年與常人也無異,灑掃、用齋、誦經,從無懶散過,他既不說,旁人也不會盯著那等私密之處瞧。再者——”
他頓了頓,斟酌措辭道:“他的鬚髮雖不濃密,但也是有的,不像宮中那些公公那般,面上乾乾淨淨、一根鬍鬚也無。我們只當是他自己不願留須,並未往深處想。”
小滿想了想,倒也覺得有理。一個人若存心要隱藏,只要不露出破綻,旁人是很難察覺的。何況一個在寺裡住了近二十年的老僧,誰會無緣無故去懷疑他的身份呢?況且在宮裡待過的公公,大多都懂得如何藏好自己,那是被高牆深院磨出來的本能。
宏慈見兩人一時無語,又擔心地問了一句:“侯爺,這……宦官修行,沒有不妥之處吧?”
顧溥將名冊合上,遞還給宏慈:“當然。本侯只是有些好奇而已,既然查不出什麼,寂安師傅的身後事兒,你們便按本寺的規矩處理吧!”
“是!”宏慈想了想又道:“侯爺,夫人和小姐們早已下山去了,這也快午時了,可否用過齋飯再回?”
顧溥看一眼小滿。小滿趕緊搖頭,這齋飯偶爾吃一下可以,天天吃,她可受不了。
“不了,我們這就下山!”
宏慈雙手合十,彎腰行了一禮:“阿彌陀佛,貧僧送侯爺下山。”
“不必,我們自己下去就行。”顧溥提步往外走。
宏慈也不再堅持,送到寺門口,目送他們走上臺階,一路向下。
晨光透過兩側的松柏枝葉灑下來,在石階上碎成一片一片細碎的金。
兩人邊走邊閒聊著。
“侯爺,我有個假設。”
“什麼假設?”
小滿將要說的話,又在腦子裡整理了一遍,開口道:“我在想,寂安昨天下午喊的那聲‘鬼’,有沒有可能——是衝著我來的?”
顧溥腳步頓了一下,側目看了她一眼:“怎麼說?”
“你看啊,”小滿伸出手指頭比劃著:“當時我跟翠兒前後站著,寂安抬頭看見我們兩個,他喊‘鬼’——可他到底是在喊誰?如果他只是被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按常理不該喊‘鬼’,頂多‘唉喲’一聲就完了。他的表情那麼真,像是真的看見了什麼不該看見的東西。那就說明,他看見的,不是隨便一個陌生面孔,而是他認識的、或者他以為已經死了的人。”,胯下兩個臺階,繼續道:“翠兒臉上有胎記不假,可一個在宮裡待過的公公,什麼稀奇古怪的沒見過?他對一張生來帶胎記的臉會那麼大驚失色嗎?所以,排除翠兒,剩下的,就只有我了。”
顧溥再次側目看了她一眼:“繼續……”,便繼續往前走。
小滿趕緊追上,繼續道:“而且,侯爺你想——一個在宮裡當了幾十年差的老太監,見慣了高門深戶裡的是是非非。他若是真在什麼地方見過跟我長得很像的人,那個人又已經不在了……”
顧溥眸子沉了沉,卻腳步不停:“你覺得,宮裡可能有一個人,跟你長得很像,而寂安恰好認得她。”
“呵呵,我……我也就是瞎猜……”小滿訕笑著撓撓頭,但又不想放棄道:“可是侯爺,萬一……萬一真的有人在宮裡見過跟我長得很像的人呢?那找我娘不也就有了一個方向不是?”
顧溥沒肯定,也沒否定,淡淡說了一句:“宮裡的事,不是那麼好查的。”
“我知道。”小滿跟上他的步子,語氣輕快了些:“可以先記著嘛,總比轉頭忘了強。萬一哪天又碰上什麼線索,說不定就能串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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