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電:媽。
薄薇沉寂的眸子,在看到來電顯示時,多了很多複雜難受。
她從小留守到大,她的童年,少年,乃至成年,父母都沒怎麼參與過。
上幼兒園的時候父母就帶著弟弟出去打工了,過年也很少回來,說是有那點車費,都夠過年的了。
回來最長的時間還是她高三上學期,那寒冬裡奶奶突然一病不起,村裡幫著照顧了幾天,見奶奶實在嚴重,給他們打了電話。
他們回來守了不到半個月,把奶奶守死了,輕輕鬆鬆埋了。
她一個月回家一次,回來經過垃圾站的時候,看到一張熟悉的床墊,她看了幾眼,疑惑卻沒多想,一般都是老人去世,家裡會把他們的床墊扔了,這紫花的床墊很多人家裡都有,誰去了?
剛踏進家裡院子的時候,吹來的一陣風便將她凍裂在那個寒冬裡。
家裡的大門被拆掉了,堂屋裡走來一個陌生的媽媽,偏房邊走出一個陌生的爸爸。
而奶奶住過的房間,她曾經用過的東西,全都和她的人一樣,消失不見了,明明她去上學的時候,奶奶站在門口笑望著她的背影。
沒有一個人告訴她一聲,沒有一個人知道,奶奶對她的重要性。
她後來無意中聽到村裡人誇她奶死得好,都沒有連累後般人伺候,兩個人守了十來天就把老人送走了。不像誰誰誰在床上拖了半年沒死,端屎端尿,把年輕人害慘了。
後來,她考上大學之後,爸爸媽媽歡天喜地地出現在她面前,驕傲自豪地迎接了採訪。
半個月之後,她住了十幾年的家被拆得只剩下破爛的地基,她在臨時搭建的小棚子裡住了一個月,離開了這個沒有她記憶中家的地方,去了大學。
薄薇任由手機響了好一會兒,即將自動結束通話的時候才接了起來,卻沒有主動說話。
手機對面傳來一道中年女人的聲音,“在做啥子啊,啷個半天才接電話。 ”
“剛休息,準備去吃午飯。”薄薇的聲音沒有什麼情緒。
“哦,吃飯啊,那,你先去吃嘛,晚點再說。”
“什麼事直接說吧,我只有一個小時的午休時間。”
對面沉吟片刻,似找到了責備她的理由,帶著耐心教育的語氣開口,“你還是個做嬢嬢的,今天啥日子你都不曉得啊?我看你一直沒打電話回來,就曉得你沒上心。我現在都親自給你打過來了,你都不曉得問一聲啊?”
薄薇這才想起來今天是侄兒的生日,“子毅的生日,想起來了。”
對面等了一下,見她沒再說什麼,不解地開口,“就啷個啊?你這個做嬢嬢的,不表示一下啊?”
“我網上給他買套衣服吧。”
“哎呀,買套衣服頂多少錢嘛,最多百把兩百塊錢。”
“那不然還要怎麼樣?”
“衣服,他倒是不缺。”她突然起了興趣一般,“我跟你說,鎮上不是有好幾家興趣班嘛,隔壁給他家娃娃報了個街舞。哎喲,果然花錢了的就是不一樣,好得行哦現在,人都機靈了,愛人得很,個個都誇。”
薄薇聽著對面激動羨慕的聲音,察覺到自己的心一寸寸地涼了下去,像是落入了寒潭之中,冷遍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