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這時候六梅從那個小泥瓦灶屋裡出來透透氣,大安和張濤渾身起著蝨子還在地上躺著不肯動。
六梅身上也有,但戴著個別人不要的爛毛線帽子,頭上看不大出來,但身上的蓋不住,一手撓著脖子,一手拿開到處是枯草的衣服撓著肚子站在小灶屋門口看著他這個新鮮人。
他發現了六梅在看著他,出於禮貌和覺得離女友家這麼近應該是親戚之類的就笑著打招呼,“阿姨,過年好啊。”
六梅瞧著他主動打招呼搭話,欣喜地走過去想跟他說話,因為都好久都沒人主動跟她打招呼了,走到他面前笑著,“你也過年好啊,小夥子,你是從哪裡來的啊?我看著你好面生,沒見過你。”
他有點尷尬了,因為聞到了六梅身上的臭味兒,尤其是從嘴裡鑽出來的酸臭味兒,以及離的近看到了她有些發黃的眼睛沾滿淚的一大坨眼屎,出於學中醫,直覺這位老婦人身體應該是有病了,但臨近過年,說人家有病人家會生氣,就尬笑了下,“我是第一次來這裡。”
“你是城裡人吧,我看你模樣說話文嗖嗖的,跟村裡人很不像。”
他有點不好意思,“這個……是因為我還是學生吧。”
六梅眼裡閃了下光,“學生?是大學生?學什麼的啊?”
“我是學醫的。”
六梅大笑著誇讚道,“學醫好啊,你好厲害啊,你是學醫的,將來當醫生。”
他不好意思地,“也還好,還好。”
“哎喲,你太厲害了,太厲害了。”六梅又突然下降語氣,傷感地,“要是我兒子也像你能上大學學醫就好,可是上不了學了,還有一個小兒子在坐牢,一點信兒都沒有。”
聽到這些話,他吃驚地,“啊?坐……坐牢?”
“是啊,他是個好的,被人害了。”
“額……”他皺眉,理不清好和坐牢之間的聯絡。
六梅又開始要對人說起她的苦難史,苦哭著臉,“我也是被人害的,被他們張家人一家子害的,他們太壞了,把我騙到這裡來,害慘了我,我這一輩子就是被他們害了,苦啊,小夥子,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苦啊,一想起來他們是怎麼騙我來的,怎麼一家子欺負我的,這麼多年過去了,我都還是想哭啊。”
他提取到了一個關鍵字,騙,問道,“你怎麼被騙的啊?你是被拐賣的嗎?”
六梅抹了下淚,懵懵地問道,“啥是拐賣啊?”
“就是被騙被賣到這裡來。”
“哪裡能稱的上賣啊,他們那時可一分錢沒給我,沒給我孃家兄弟,就是用騙騙到我,你看我這樣,我很老是不是,別人說我看著像六十幾,我才五十,就是讓他們給害的。”
“誰騙你啊?”
“就……”
三安站在了灶屋門口,叫著,“小徐,快進來吃麵。”
他回看了下,看著女友跑過來說道,“給你把面煮好了,還煎了兩個荷包蛋在裡面,快去吃吧,你不是餓的難受嘛。”
“哦,好,好。”他看了下六梅,“那阿姨我先去吃東西了啊。”
“走吧。”她把男友拉過去走著,還回頭瞪了六梅一眼。








